《大明高僧傳》,簡稱《明高僧傳》,八卷(清藏作六卷),明代釋如惺撰。如惺號幻為,為天台宗真清的弟子,復從千鬆得禪師習禪宗,曾住天台山慈雲寺及嘉興楞嚴寺,除本傳外,還有《得遇龍華修證懺儀》四卷,今存(見袁黃撰《象先禪師塔銘》及管志道撰《龍華懺儀序》)。
  此傳作者成於萬曆四十五年(1617)。自序中談到前代高僧傳止於宋初,以後無人續編。同年,又將在庚子歲 (1600)校刊的《金湯編》加以補輯。作者在涉獵史志文集中見到一些名僧的碑傳,隨喜錄出,從南宋到明末共得若干人,題名《大明高僧傳》,以備後來修史者的采摭。書名「大明」乃指編譔的時代而言,不是指的內容範圍。他本擬上繼《宋高僧傳》,但《宋高僧傳》止於北宋初,此傳則始於北宋末,中間相隔一百數十年,仍有一段空白。
  此傳只有《譯經》、《解義》、《習禪》三科。《譯經》科中著錄的僅元代沙囉巴一人,《解義》科中著錄的自南宋迄明萬曆間四十四人,《習禪》科著錄的自北宋末迄元仁宗間六十七人,共正傳一百一十二人,另附見六十八人。其中普交卒於宣和六年(1124),則是北宋人,序中所言始於南宋,當是作者的忽略。又《習禪》科沒有著錄明代僧人,也無梁、唐、宋僧傳的後面七科,可見是尚未完成的著作。傳中著錄的僧人,大都居南方,居北方者僅數人,金僧僅教亨(卷五)、海慧(卷七)二人。
  此傳根據的史料,作者沒有指明。但可以考知的,如必才、允若(卷一)、弘濟(卷二)、士璋、大同、慧日(卷三)諸傳,是據宋濂撰的《大用才公行業碑》、《若公塔銘》、《天岸濟公塔銘》、《璋公圓塚碑銘》、《別峰同公塔銘》、《東溟日公碑銘》(均見《宋學士文集》卷五、五十二、五十七、五十八、六十)等而成。真清的傳(卷四)是據袁黃撰的《象先禪師塔銘》(見《天台山方外誌》卷二十四)而成。《道震傳》是參考曉瑩的《羅湖野錄》卷上而成。全書《習禪》科絕大部分是據《五燈會元》刪節成篇,因而語錄的氣氛很濃厚。又教亨(卷五)、崇嶽、道悟(卷八)等傳皆據《佛祖歷代通載》卷二十,沙囉巴(卷一)、文才、英辯、德謙、達益巴、妙文、了性、寶嚴(卷二)等傳皆據《佛祖歷代通載》卷二十二寫成。至《沙囉巴傳》中所說:「今於《元史》僅得此人」,史字當是世字之誤,因《元史》中不載沙囉巴,而在《元史·釋老傳》卷二百零二中則有必蘭納識裡的傳,必蘭納識裡曾譯經六部,不為本傳所載,足證作者沒有利用《元史》。
  此傳體裁與以前的梁、唐,宋三部僧傳同,而每科之後無「論」,當是因為全書尚未完成之故。有的傳後有「系曰」,則是仿自《宋高僧傳》。在「系曰」中,透露出作者一部分觀點。《祖覺傳》(卷六)「系曰」:「古為人師者……,未嘗輕許而賊夫人子;今人才見靈利後生,便使拈弄公案,作得一偈頓焉稱賞。」《彌光傳》(卷六)「系曰」:「世之靈利漢,靡不坐晦庵(彌光)膏肓之疾……曾未服醫父起死回生之劑,且急欲為人指迷,不亦謬乎?」《蘊能傳》(卷七)「系曰」:「世之師徒賓主相見,能具此(大溈瑃禪師和蘊能)風采作略,庶兩無遺憾」。明代末葉,禪宗極盛而混雜,師徒之間,問答之際,頗多狂禪濫調,自謂解人。作者此論,當是針對時弊而發。《法忠傳》(見卷五)和《自回傳》(見卷六)的「系曰」都指出習教者固執門庭,歧視禪家,不知禪宗自有悟處,則是調和禪與教的論調。各宗融和,正是時代要求的反映。
  此傳在編纂方面,並不是沒有缺點的,首先,一些篇傳所載事蹟較略,如性澄、蒙潤(卷一)、本無(卷二)、祖儞、如玘、紹宗(卷三)在《續佛祖統紀》中都有傳;又瞭然、若訥(卷一)在《釋門正統》(卷七)中有傳;善悟、士珪(卷五)在《僧寶正續傳》(卷四、卷六)中也有傳,所記事蹟和卒年等,都較此傳為詳,可以參閱。另外,在個別地方也時有錯誤:一、祖覺在卷一有傳,卷六中又重出,而卷六的傳系據《五燈會元》,較卷一的傳為詳,未將二傳合併,誤作二人,分入二科,實嫌疏忽。二、沙囉巴姓積寧氏(見《佛祖歷代通載》卷二十二),允若俗姓相裡(見《宋學士文集》卷五),乃認積寧、相裡為地名、誤作籍貫。三、又《文才傳》謂元成宗署才為真覺國師,「總釋源宗,兼祐國住持事」。按《佛祖歷代通載》卷二十二,洛陽白馬寺是佛教創始的廟宇,故稱「釋源」。其宗主歿,詔以師繼之。作者刪節不當,乃致原意晦礙難明。四、此外,《宗杲傳》作紹興三十一年(1161)卒,應據《大慧年譜》作隆興元年(1163)卒;《道沖傳》作理宗三年(原書年號不明)卒,應依趙若琚撰的《徑山癡絕禪師行狀》(見《癡絕道沖禪師語錄》卷下)作淳祐十年 (1250)卒為確。五、建文帝出家號應能事,為千古疑案,傳說紛紜,殊不足據。作者謂《應能傳》「於僧傳是不可闕」,實則闌入不可靠的記載,有欠妥當。
  正如作者自序所說,是隨喜錄之,以備後之修史者采摭,因而沒有嚴肅加工整理,不免存在缺點,尤其不是全豹,不能算作代表某一時期的綜合傳記,也無法滿足後世的要求。雖然如此,但是在本書中還保存了一部分為它書所無的傳記,而且纂集三個朝代部分僧傳在一起,對佛教史的研究仍有一定的參考價值。在過去這類傳記缺乏的年代裡,將它作為前三部高僧傳的繼續,實際它是很難和前三部具有代表意義的僧傳相並提的。
  (蘇晉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