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土決疑論》白話譯

(印光大師著 圓濤法師白話譯)

【原文】

藥無貴賤,愈病者良。法無優劣,契機則妙。在昔之時,人根殊勝,知識如林,隨修一法,則皆可證道。即今之世,人根陋劣。知識希少,若捨淨土,則莫由解脫。餘自愧多生多劫,少種善根。福薄慧淺,障重業深。年當志學,不逢善友。未聞聖賢傳薪之道,爭服韓歐闢佛之毒。學問未成,業力先現。從茲病困數年,不能事事。

【譯文】

藥物不論貴賤,能夠治癒疾病的就是好藥。佛法沒有優劣高下的分別,能夠契合眾生根器和時機的就是妙法。在古代的時候,人們的根器深厚,善知識多如叢林,隨意修習一個法門,都可以證得道果。而現在這個時代,人們的根器低陋下劣,善知識極為稀少,若捨棄淨土法門,那就沒有辦法得到解脫了。我慚愧自己多生多劫以來,善根稀少,福德微薄,智慧淺陋,業障深重。在我年少求學時,沒有遇到正知正見的善友,也沒有聽到佛菩薩聖賢代代相傳下來的佛法,也和一般人一樣爭著服食韓愈、歐陽修詆毀佛教邪說的毒藥。由於謗佛造罪的緣故,學問還沒有成就,而業力感召的果報卻先現前了,從此眼病困擾了我好多年,幾乎不能從事任何事務。

【原文】

諦思天地鬼神,如此昭著。古今聖賢,如此眾多。況佛法自無權力以脅人服從,必賴聖君賢相護持,方能流通天下耳。倘其法果如韓歐所言,悖叛聖道,為害中國。豈但古今聖君賢相,不能相容於世。而天地鬼神,將亦誅滅無遺也久矣。又何待韓歐等托空言而辟之也耶。

【譯文】

後來,自己仔細思惟天地之道、鬼神之事,是如此的昭明顯著。古代及當代的聖賢之人,是如此地眾多。更何況佛法自身並沒有權力來威脅逼迫他人服從,必定要仰賴聖明君王和賢能臣相來護持,才能夠流通於天下啊。假使佛法真的像韓愈、歐陽修所說的那樣,是悖叛聖人之道的,是為害我華夏中國的。那麼豈只是古今的聖君賢相,不能容忍其存在於世間,就算是天地鬼神,也早早地將其誅滅乾淨了。又何必等待韓愈、歐陽修等人依托著空泛不實的言語來闢除呢?

【原文】

中庸謂君子之道,夫婦之愚,可以與知與能。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知不能焉。韓歐雖賢,其去聖人遠甚。況聖人所不知不能者乎。佛法殆非凡情世智所能測度之法也。

【譯文】

《中庸》裡面說君子之道,雖然一般的愚夫愚婦,也可以了解和行持。可是說到究竟處,即使是儒家聖人也有所不知、有所不能。韓愈、歐陽修雖然賢能,可是他們和聖人相比還相差很遠,何況儒家聖人尚有所不知、有所不能的境界呢?佛法微妙不可思議,實在不是凡夫情識、世間淺智所能夠測量揣度的啊。

【原文】

遂頓革先心,出家為僧。自量己力,非仗如來宏誓願力,決難即生定出生死。從茲唯佛是念。唯淨土是求。縱多年以來,濫廁講席,歷參禪匠,不過欲發明淨土第一義諦,以作上品往生資糧而已。所恨色力衰弱,行難勇猛。而信願堅固,非但世間禪講諸師,不能稍移其操。即諸佛現身,令修餘法,亦不肯捨此取彼,違背初心。奈宿業所障,終未能得一心不亂,以親證夫念佛三昧。慚愧何如。

【譯文】

於是,我便頓時改正過去的妄心,出家為僧。自己私下衡量了一下自己的能力,認為如果不仰仗阿彌陀佛宏大的誓願之力,專修淨土法門,決定很難在今生出離生死。從此之後,我心中只有憶念阿彌陀佛,唯有求生極樂淨土。即使出家多年以來,也濫竽充數地講過經論,也徧參過禪門宗匠,但是那只不過是想徹底明瞭淨土法門的究竟意義,以作為上品往生極樂世界的資糧而已。我悔恨自己身體虛弱,修行難以勇猛精進,然而我求生西方的信心和願力非常深切堅固,不但世間的禪門法師,不能稍微改變我信願念佛、求生極樂的志向,即使是諸佛如來親自現身,讓我修習其它的法門,我也不會違背自己的初發心,捨棄淨土法門而去修其他法門。怎奈由於我宿世的業力所障礙,終究也沒能獲得一心不亂,也沒能親自證得念佛三昧,慚愧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原文】

一日有一上座,久參禪宗,兼通教理,眼空四海,誓證一乘。效善財以徧參知識,至螺山以叩關餘捨。時餘適以彌陀要解,文深理奧,不便童蒙。欲搜輯台教,逐條著鈔,俾初學之士,易於進步。非敢效古德之宏闡道妙,聊以作後進之入勝因緣。喜彼之來,即贈要解一本,且告以著鈔之意。

【譯文】

一天,有一位上座法師,他長久以來參究禪宗,兼帶通達教典義理,眼光高傲看空四海,誓願證得究竟一乘佛法。於是他倣傚善財童子,普遍參訪各地善知識,後來來到紅螺山,到我所住的房間拜訪我。當時,我正好因為《<佛說阿彌陀經>要解》文句深邃、義理奧妙,初學佛法的人研習不太方便。於是便想搜輯天台宗的教典,逐句逐條地著鈔解釋,以使初學佛法的人,易於進一步了解和修學淨土法門,我並不敢倣傚古代大德一樣宏揚闡釋佛道的妙意,只是想讓此書作為後學之人進入殊勝佛法的因緣而已。我非常高興這位禪師前來,於是贈送他一本《<佛說阿彌陀經>要解》,並且告訴他我想著鈔解釋《要解》的意思。

【原文】

上座因謂餘曰。要解一書,吾昔曾一視之。見其詞曰,華嚴奧藏,法華秘髓,一切諸佛之心要,菩薩萬行之司南,皆不出於此矣。若此者不勝枚舉。直是抑遏宗教,過讚淨土。謗正法-輪,疑誤眾生。不意蕅益大師,以千古希有之學識,不即直指人心,宏揚止觀。反著斯解,以為愚夫愚婦之護身符。俾舉世緇素,守一法以棄萬行,取蹄涔以捨巨海。同入迷途,永背覺路。斷滅佛種,罪過彌天矣。欲報佛恩者,當即毀滅令盡,又何堪著鈔,以助其流通耶。憤心厲氣,若對讎讎。

【譯文】

這位參禪的上座法師因此告訴我說:「《彌陀要解》這一本書,我曾經看過一次,見書中說:‘《華嚴經》深奧的妙藏,《法華經》不可思議的秘義精髓,乃至一切諸佛的心法精要,以及菩薩修習萬行的指南,都不超出這部《阿彌陀經》。’要解這本書中像這樣的語句實在不勝枚舉,簡直是貶斥禪宗、教下,過度讚歎淨土法門,譭謗佛陀的正法-輪,迷惑耽誤一切眾生。沒想到蕅益大師,以其千古稀有的學問知識,不能夠即於當下直指人心,宏揚闡明大乘止觀,反而著這樣的《要解》,成為念佛愚夫愚婦的護身符。使得全世界的出家在家之人,枯守一法而棄捨其他的萬般修行,執取牛蹄足跡中殘留的一點雨水而捨棄了巨大的海水。一同進入迷惑之途,永遠背離正覺之路,斷除消滅佛陀之種性,罪過彌天了!如果是想要報答釋迦牟尼佛的恩德的人,應當要立即將這本書焚燬消滅乾淨。又怎能再著鈔解釋它,以助長其邪見流通呢?」這位禪者顯得內心憤慨而聲色俱厲,就好像面對深仇大恨的敵人一樣。

【原文】

餘俟其氣平,徐謂之曰,汝以蕅益此解,為罪過藪者。但知其末流,而不知其本源。是逐塊之癡犬,非擇乳之鵝王也。須知其過,實不在於蕅益此解。在於釋迦,彌陀,及十方諸佛。與淨土三經,及華嚴,法華,諸大乘經。文殊,普賢,馬鳴,龍樹,智者,善導,清涼,永明等,諸大菩薩祖師也。

【譯文】

我等他怒氣稍微平復以後,緩緩地告訴他說:「你以為蕅益大師的《彌陀要解》,是罪惡過失的根源,可見你只是知道它的末流,而不知道它的本源啊。真是追逐石塊的愚癡之犬,而不是抉擇水中之乳的鵝王。你必須知道其所謂的過失,實際並不在蕅益大師這一個《要解》,而是在於釋迦牟尼佛、阿彌陀佛和十方的諸佛。以及淨土三經,和《華嚴經》、《法華經》等諸大乘經典。更加上文殊、普賢、馬鳴、龍樹、智者、善導、清涼、永明等諸大菩薩和大祖師啊。

【原文】

汝若能為大法王,正治其罪,庶汝之所言,舉世奉行矣。否則即是山野愚民,妄稱皇帝,自製法律,背叛王章,不旋踵而滅門誅族矣。汝作是說,謗佛謗法謗僧。當即生陷阿鼻地獄,永劫受苦,了無出期。恃宿世之微福,造窮劫之苦報。三世諸佛,名為可憐憫者,即汝是也。

【譯文】

你如果能成為大法王,能夠懲罰並糾正他們的罪過,那麼便可以將你的言論,讓全天下的人依教奉行了。否則,你就好像是荒山野地的愚癡村民,狂妄地自稱是皇帝,自己製定國家法律,背叛天子帝王的典章,恐怕不必等待轉個腳根,便被滅門而誅連九族了。你作這樣的言說,真是謗佛謗法謗僧,當即身生陷落於阿鼻地獄之中,永遠長劫而受種種痛苦,完全沒有出離地獄之期。你倚仗著宿世所修的微薄福報,造下無窮無數劫的痛苦果報,三世諸佛稱之為可憐憫者,就是像你這種人啊!」

【原文】

彼瞿然曰,師言罪在釋迦彌陀等者,何反常之若是也。請詳陳其故,若其理果勝,敢不依從。

【譯文】

他面色恐懼地說:「師父,您說這種罪過是在釋迦牟尼佛、阿彌陀佛等佛菩薩身上,怎麼會如此顛倒反常呢?請您詳細陳述一下其中的緣故,如果你說的道理果然殊勝,我怎敢不依從您的教導呢?」

【原文】

餘曰,如來為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所謂大事因緣者,欲令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直下成佛而已,豈有他哉。無奈眾生,根有大小,迷有淺深,不能直下暢佛本懷。因茲隨機設教,對病發藥。

【譯文】

我說:「釋迦如來為了一件大事因緣的緣故,來到這個世間示現成佛。這個所謂的大事因緣,就是想讓一切眾生,通過佛陀開示的法,當下悟入佛的知見,直下成佛而已,怎麼會有其他的原因呢!可是,無奈眾生的根器有大乘、小乘之分,其迷惑也有淺薄和深厚的不同,致使釋迦如來不能直下暢演出世本懷。因此,佛陀便隨順眾生的根器,而施設不同的教化,好像根據不同的病癥而給予不同的藥物一樣。

【原文】

為實施權,開權顯實。於一乘法,作種種說。或有善根成熟者,令其誕登覺岸。其有惡業深厚者,令其漸出塵勞。曲垂接引,循循善誘。雖天地父母,不能喻其少分矣。

【譯文】

為究竟的實教而施設權巧的教法,開解權巧的教法而為顯示究竟的實教,於唯一佛乘的究竟之法,作種種不同的隨機演說。或者有些善根已經成熟者,便令其立即高登於覺悟之岸。而其中有的惡業障礙極為深厚者,則令其次第修習,而漸漸地出離塵勞之苦。佛陀這樣曲垂接引,循循善誘,就算是天地之德、父母之恩,也不能與佛陀慈悲智慧的恩德少分相比啊。

【原文】

又以一切法門,皆仗自力。縱令宿根深厚,徹悟自心。倘見思二惑,稍有未盡。則生死輪迴,依舊莫出。況既受胎陰,觸境生著。由覺至覺者少,從迷入迷者多。上根猶然如是,中下又何待言。斷見惑如斷四十里流,況思惑乎。了生脫死,豈易言哉。以是不能普被三根,暢佛本懷。

【譯文】

此外,因為佛陀開示的一切法門,都是倚仗自己修行的力量,出離生死。就算是有宿世善根極為深厚、能夠徹悟自心本性的人,假如見惑和思惑的煩惱,稍微有一點點沒有斷盡,就會仍在三界的生死輪迴中,仍然沒有辦法出離。更何況既已轉世,受於五陰胎胞,因情污染接觸境界而生起執著,所以生生世世從覺悟而至覺悟者少,從迷惑而入迷惑者多。上根器的人尚且是這個樣子,中下根器的人還用說什麼呢?想要斷除見惑就好像要截斷四十里寬的河流一樣困難,更何況是思惑煩惱呢?想要了生脫死超出輪迴,哪裡像說的那麼容易啊?因此靠自力修行的法門,不能普被上中下三種根機的眾生,不能究竟暢演佛陀的出世本懷。

【原文】

唯念佛求生淨土一法,專仗彌陀宏誓願力。無論善根之熟與未熟,惡業之若輕若重。但肯生信發願,持佛名號,臨命終時,定蒙彌陀垂慈接引,往生淨土。俾善根熟者,頓圓佛果。即惡業重者,亦預聖流。乃三世諸佛度生之要道,上聖下凡共修之妙法。由是諸大乘經,咸啟斯要。歷代祖師,莫不遵行。汝以禪教自負,而妄謂宏淨土者,為謗正法錀,斷滅佛種。足征汝乃魔附其身,喪心病狂,認迷為覺,指正為邪之地獄種子耳。

【譯文】

只有信願念佛求生極樂這一淨土法門,是專門仰仗阿彌陀佛宏大的誓願之力,出離生死的。無論是善根的生熟,還是惡業的輕重,一切眾生只要肯生起信心發起願力,一心執持阿彌陀佛萬德洪名,這個人臨命終時,一定能夠蒙受阿彌陀佛垂慈接引,往生西方極樂世界。使那一些善根成熟的眾生,頓時可以圓證佛果。即使是惡業較為深重的眾生,也可以進入聖人的行列。這是三世諸佛度化眾生之重要法道,是上根聖者和下根凡夫都可以共同修行的玄妙法門。因為這個緣故,一切大乘經典,全都開示這一要門。歷代的祖師大德,莫不遵從而自行化他。你自己因為有點禪宗和教下的知識就高傲自負,狂妄地認為宏揚淨土法門就是在譭謗佛陀的正法-輪,就是在斷滅佛陀的種性。通過你的這樣說法,就足以證明你是邪魔附身了,你真是喪心病狂,認迷為覺,指正為邪的地獄種子啊!

【原文】

夫釋迦彌陀,於往劫中,發大誓願,度脫眾生。一則示生穢土,以穢以苦折伏而發遣。一則安居淨土,以淨以樂攝受而鈞陶。汝只知愚夫愚婦,亦能念佛,遂至藐視淨土。何不觀華嚴入法界品,善財於證齊諸佛之後,普賢菩薩,乃教以發十大願王,迴向往生西方極樂世界,以期圓滿佛果,且以此普勸華藏海眾乎。

【譯文】

釋迦牟尼佛和阿彌陀佛,在過去的無數劫當中,發下廣大的誓願,希望度脫一切的眾生。一個則示現在娑婆污穢的國土,以污穢不淨、痛苦不堪的境界,來折伏眾生的貪愛執著,而令其求生淨土往生西方;一個則是安然居住在西方清淨的國土,以清淨莊嚴、自在安樂的境界,來攝受眾生往生並加以熏陶教化。你只知道平凡的愚夫愚婦,也能念佛修行,也能往生西方,因此就藐視淨土,認為它是低下的法門。你為什麼不看看《華嚴經》的《入法界品》,善財童子在證齊十方諸佛之後,普賢菩薩尚且教導他發起廣大的十大願王,迴向往生西方極樂世界,以期願能夠圓滿佛果,並且以此教法,普遍勸導華藏海會中的大菩薩們求生西方呢?

【原文】

夫華藏海眾,無一凡夫二乘。乃四十一位法身大士,同破無明,同證法性,悉能乘本願輪,於無佛世界,現身作佛。又華藏海中,淨土無量。而必迴向往生西方極樂世界者,可知往生極樂,乃出苦之玄門,成佛之捷徑也。以故自古迄今,所有禪教律叢林,無不朝暮持佛名號,求生西方也。

【譯文】

那些華藏海會中的大眾,沒有一個是凡夫或者二乘的根器,全部是證得四十一個階位的法身大士,同破無明,同證法性,全部能乘本願輪,到無佛世界,現身作佛。並且在華藏世界海中,有無量無邊的淨土世界。為什麼普賢菩薩還要勸導他們迴向往生西方極樂世界呢?由此可知往生西方,乃是出離生死苦海的玄妙法門,是成佛的捷徑啊。所以自古至今,所有禪宗、教下、戒律的寺院,無不是朝暮課誦時,持念阿彌陀佛萬德洪名,求生西方啊。

【原文】

汝歷參叢林,何日日修習,而反生譭謗之若是也。儒書所謂習矣不察,日用不知者,莫汝為甚也。夫華嚴為諸經之王,王於三藏。華嚴不信,即一闡提。縱不生陷阿鼻,報終定墮無間。吾欲離苦而求生淨土,汝欲得苦而譭謗華嚴。汝守汝志,吾行吾道將軍不下馬,各自奔前程。道不同不相為謀,汝去,吾不語汝。

【譯文】

你參訪遍了天下寺院,為什麼你每天修習佛法,反而生起這樣的謗佛之心呢?儒書上講‘學習卻不能覺察,日用而不能了知’,沒有比您這個毛病更嚴重的了!《大方廣佛華嚴經》是諸經之王,是稱王於三藏的經典,《華嚴經》的開示不能相信,就是斷善根的一闡提。縱然不馬上墮入阿鼻地獄,果報命終之後,也決定墮落於無間地獄當中。我想要出離六道輪迴的痛苦而往生西方,你卻想要得到慘痛的果報而譭謗華嚴。你堅持你的看法,我走我的路,這就像將軍相逢不下馬,各自奔前程一樣。咱倆的志向不一樣,不能一起共事,你走吧,我不想和你說話了!」

【原文】

彼曰,道貴宏通,疑須剖決,師何見拒之甚也。嘗聞毗盧遮那,徧一切處。其佛所住,名常寂光。則但證法身,當處即是寂光淨土。又何必以生滅心,捨東取西,然後為得也。

【譯文】

他說:「佛道貴在通達事理,若有疑問必須剖析解決,師父何必這樣排斥我呢?我曾經聽聞,毗盧遮那佛的法身,遍於一切處,其佛所住的境界,名為常寂光。那麼只要能夠證得法身,則當處就是常寂光淨土,又何必用生滅心,捨棄東方娑婆而取於西方極樂,然後才可證得佛道呢?」

【原文】

餘曰,談何容易。寂光淨土,雖則當處即是。然非智斷究竟,圓證毗盧法身者,不能徹底親得受用。圓教住,行,向,地,等覺,四十一位,尚是分證。汝若圓證毗盧法身,則不妨說當處便是寂光。其或未然,則是說食數寶,不免飢寒而死也。

【譯文】

我說:「想要證得法身,這談何容易。常寂光淨土,雖然說當處即是,然而若不是智德和斷德究竟,圓滿證得毗盧遮那佛法身,便不能夠究竟徹底而親身得到受用。圓教的十住、十行、十迴向、十地、等覺菩薩等四十一個階位,尚且還只是分證而已。如果你能夠圓滿證得毗盧遮那佛的法身,那麼你不妨說當處便是常寂光淨土。如若不然,那麼就是說食數寶,最終不免飢寒而死啊。」

【原文】

彼曰,唯心淨土,自性彌陀,宗門常談,不應有錯。

【譯文】

他說:「唯心淨土,自性彌陀,這是禪宗常常談論的,不應當有錯誤啊?」

【原文】

餘曰,宗門所說,專指理性,非論事修。所以然者,欲人先識不涉因果修證凡聖生佛之理。然後依此理以起修因證果,超凡入聖,即眾生而成佛道之事。汝何事理籠統,知見顛倒之若是也。

【譯文】

我說:「禪宗所說的理論,是專指自性理體,並不是針對事相修持而言。禪宗之所以這麼說,就是想讓人們首先認識到我們的自性,這個自性不涉及因果、修證、凡聖、生佛種種分別,是一切眾生本來具有的。然後,依循著這個不生不滅的理性,再修習因地、證得果報,超越凡夫而入於聖人之地,也就是使眾生成就佛道。你怎麼能將事相和理體籠統而論,知見竟然如此混淆顛倒啊!

【原文】

又汝以捨東取西,為生滅者。不知執東廢西,乃斷滅也。夫未證妙覺,誰離取捨。三祇煉行,百劫修因,上求下化,斷惑證真,何一非取捨之事乎。須知如來欲令一切眾生速證法身,及與寂光,所以特勸持佛名號,求生西方也。

【譯文】

另外,你又認為捨棄東方穢土而求取西方淨土,是生滅法。而卻不知道執取東方而廢除西方,這是斷滅見啊。在沒有證得究竟佛果之前,誰又能離開取捨呢?佛陀精進修行三大阿僧祇劫,因地修行一百劫,在這漫長的時間裡,他上求佛道、下化眾生、斷除癡惑、證得真常,哪一件事離開取捨了呢?因此你必須知道,正是因為釋迦如來想讓一切眾生迅速證得究竟法身及常寂光淨土,所以才特別勸導眾生要執持阿彌陀佛萬德洪名,求生西方極樂世界啊。」

【原文】

問,棗柏李長者華嚴合論,謂西方淨土,乃為一分取相凡夫,未信法空實理,以專憶念,其心分淨,得生淨土,是權非實。何以華藏海眾,同願往生。棗柏現生證聖,神通智慧,不可思議,定是華嚴會上菩薩示現。所有言說,當無錯謬。

【譯文】

他問:「唐朝華嚴宗四師之首的李棗柏長者,他著有《華嚴合論》一書,該書指出所謂的西方淨土,乃是為了一部分取相的凡夫,還沒有信入一切法空的真實之理,因為專心憶佛念佛的緣故,其心念一點一點得到清淨,因此得以往生極樂淨土,這是權教而不是實教。為什麼華藏海會的大眾,卻一同發願往生極樂世界呢?李棗柏現生證得聖位,其神通智慧,不可思議,必定是華嚴海會上的菩薩所示現的,他所有的說論著,應當沒有錯誤吧?」

【原文】

答棗柏雖菩薩示現。以經未全來,不能預斷,故作此說。按棗柏造論,在唐玄宗開元年間。論成之後,隨即入滅。歷五十餘年,至德宗貞元十一年,南天竺烏茶國王,方進普賢行願品四十卷之梵文。至十四年,始譯畢流通。其前之三十九卷,即八十華嚴之入法界品,而文義加詳。彼第八十,善財承普賢威神之力,所證與普賢等,與諸佛等。普賢乃為說偈,稱讚如來勝妙功德。以文來未盡,故未結而終。

【譯文】

我答:「李棗柏雖然是菩薩示現,但是因為當時整部《華嚴經》還沒有完全傳來中國,不能預先斷定,所以才這麼說。考察李棗柏造論的時間,應該是在唐玄宗開元年間,《華嚴合論》完成之後,隨即入滅。又經過五十多年,到了唐德宗貞元十一年,南天竺的烏茶國王,才進獻了四十卷《普賢行願品》的梵文本。到了貞元十四年,才翻譯完畢並流通天下。其前面的三十九卷,也就是八十華嚴的《入法界品》,其文章句義更加詳細。八十華嚴的第八十卷,善財童子承借普賢菩薩威神之力,其所證得的智慧與普賢菩薩齊等,與一切諸佛齊等。普賢菩薩於是為善財童子演說偈頌,稱讚如來殊勝微妙的功德。因為當時《華嚴經》全文沒有全部傳來,所以棗柏所造之論尚未結束而終止。

【原文】

及行願品來,第四十卷,普賢乃以十大願王,勸進善財,及與華藏海眾,令其迴向往生西方極樂世界。說畢,如來讚歎,大眾奉行,文方圓備。故古德以此一卷,續於八十卷後流通。欲後世學者,咸得受持全經云耳。

【譯文】

等到《普賢行願品》來到中國後,其第四十卷,普賢菩薩乃以十大願王,勸導策進善財童子,以及華藏世界的大海眾菩薩,讓他們一同迴向往生西方極樂世界。普賢菩薩演說完畢之後,如來加以讚歎,大眾歡喜而依教奉行,其經文才圓滿完備。所以古代大德把這卷經文,續接於八十卷華嚴之後而流通,就是想要後世學佛之人,都能夠受持完整的經文啊!

【原文】

古德謂念佛求生淨土一法,唯佛與佛,乃能究盡。登地菩薩,不能知其少分者,即此是也。則一切上根利器,淨土總攝無遺矣。大集經云,末法億億人修行,罕一得道,唯依念佛,得度生死。則一切人天六道具縛凡夫,淨土亦總攝無遺矣。汝信棗柏而不信行願品,大集經。是遵縣令一時權宜之告示,而違皇帝萬古不易之敕旨,何不知尊卑輕重之若是也。

【譯文】

古代大德說,念佛求生極樂淨土這一個法門,只有諸佛與諸佛之間,才能究竟了知它的境界。即便是登地菩薩,也不能知道其少分,就是這個道理啊(譯註:指李棗柏雖然可能是菩薩示現,但是其尚未究竟成佛,也不能究竟了知極樂淨土的不可思議。)那麼一切的上根利器的眾生,極樂淨土都全部攝受了。《大集經》說:‘末法時代,有億億人修行佛法,希少有一個能夠得證佛道的,唯有依靠念佛法門,才能夠得以度脫輪迴生死。’那麼一切的人天六道、具足煩惱束縛的凡夫眾生,淨土法門也可以全部攝受了!你相信李棗柏的言論,而卻不相信《普賢行願品》和《大集經》。那麼這就好比遵守地方縣令一時權宜的告示,卻違背了皇帝萬古不易的敕令旨意,你為何不知道尊卑高下和輕重緩急達到如此程度呢!」

【原文】

問,彼既海眾示現,何待經來方知。

【譯文】

他問:「李長者既然是華藏海會上的菩薩示現,他應該早就知道結果了,又何必非要等到《華嚴經》全部傳來之後才知道呢?」

【原文】

答,宏揚佛法,大非易事。須有證據,方能取信。華嚴一經,迥越群典。無從引類,以自裁度。

【譯文】

我說:「宏揚佛法,實在不是非常容易的事。必須要有確實的證據,才可以取信於大眾。《華嚴經》這部經典,遠遠超越於其他經典,沒有辦法通過其他的經典引用類似的觀點來印證自我裁測的論點啊。」

【原文】

問,涅槃全經未至,生公何以預倡闡提皆有佛性。將謂棗柏,不及生公。

【譯文】

他問:「《大般涅槃經》的全部經文還沒有全部傳來的時候,東晉的道生大師為什麼就能預先提倡:一闡提同樣皆有佛性呢?難道您認為李長者還不如道生大師嗎?」

【原文】

答,闡提原是眾生,一切眾生皆有佛性,闡提何得獨無。有智識者皆可預斷。往生圓滿佛果,諸經絕未宣說。誰敢自出心裁,豎此奇義。二者事理絕不相侔,不可引以為證。至於二公所證,則非吾輩博地凡夫可知,何敢戲論。須知菩薩宏法,或順或逆,種種方便,不可思議。得非棗柏示以不知,以敦後世之信向耶。

【譯文】

我答:「一闡提之人原本也是眾生之一,一切眾生既然皆有佛性,那麼一闡提之人怎麼會獨獨沒有佛性呢?有智慧見識的人皆可以不待經典傳來而預先斷定。然而,往生極樂世界能迅速圓滿佛果,諸多的經典完全沒有事先宣說,誰敢別出心裁,樹立這個奇特的義理呢?這兩件事理絕對不能相提並論,不可以引用這些來證明你的觀點。至於這二位大德所證的境界,絕對不是我們這些博地凡夫所能知道的,哪裡敢隨便戲論呢?我們必須知道菩薩宏揚佛法的時候,或者以順說或者以逆說,有種種善巧方便,真的不可思議。這難道不是李棗柏長者示現他尚且不能全部了解淨土法門,以此來幫助後世學佛者深信淨土法門,乃是嚮往西方之特別法門?」

【原文】

問,禪宗諸師,多撥淨土,此又何說。

【譯文】

他問:「禪宗的祖師,大多數駁斥淨土法門,這要怎麼講呢?」

【原文】

答,禪宗諸師,唯傳佛心。所有言說,皆歸向上。汝參禪有年,尚不知此。則汝之所解,皆破壞禪宗之惡知見也。

【譯文】

我說:「禪宗的祖師,只傳佛陀心法。他們所有指示語言,全部是指歸向上,直指人心。你參禪已經有很多年了,尚且不知道此事,那麼你對禪宗的種種見解,都是破壞禪宗的惡知見啊!」

【原文】

問,博地凡夫,豈敢自任。諸祖誠言,斷可依憑。六祖謂東方人造罪,念佛求生西方,西方人造罪,念佛求生何國。趙州雲,佛之一字,吾不喜聞。又云,老僧念佛一聲,漱口三日。禪宗諸師,多有此等言句,則又何說。

【譯文】

他問:「我確實是博地凡夫,哪裡敢放任自己的見解。但是,禪宗祖師有真實之言,絕對是可以依憑的。例如六祖大師說:‘東方人造罪,念佛求生西方;西方人如果造罪,念佛又要求生何國呢?’趙州禪師說:‘佛,這一個字,我不喜歡聽聞。’又說:‘老僧我念佛一聲,要漱口三日。’禪宗很多祖師,都有很多像這樣的言語文句,那又怎麼講呢?」

【原文】

答,六祖直指向上,令人識取自心。汝當作訓文釋義,辨論修持法門。所謂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幾許誤哉。汝須知西方之人,見思淨盡,進破塵沙,及與無明。只有進修,絕無造罪之事。

【譯文】

我答:「六祖大師直指向上的開示,是要讓人當下悟明自心,而你卻把這些開示當成訓示學者的行門文句來理解它,把它當作辨別、評論修持法門優劣的證據。這好比是把驢鞍子誤認為是爺們的嘴下巴,錯誤到哪去了啊。你應當知道往生西方的人,他們的見思惑已經斷盡,進一步破除塵沙惑,以及無明惑。只有修行進步,絕對沒有造罪之事情。

【原文】

謂彼求生何國者,若在此間,未斷見思,仗佛慈力,帶業往生之人,則生凡聖同居淨土。一生彼土,則見思二惑徹底消滅。喻如洪爐片雪,未至而化。德人覿面,鄙念全消。

【譯文】

而所謂的‘彼人求生何國者’,如果在此娑婆世界,還沒有斷除見思二惑、仰仗阿彌陀佛慈悲願力、帶業往生西方的人,會生到凡聖同居土。一旦往生西方,那麼見思二惑便徹底消滅。比如一片雪花飄向熊熊燃燒的火爐,雪花還沒到爐子裡就被融化了。又如同見到有德之人,卑劣的念頭自然全部消失。

【原文】

若是見思淨盡,則生方便有餘淨土。分破無明,則生實報無障礙淨土。無明淨盡,福慧圓滿,則生常寂光淨土。在此土現證者如是,在彼土進修者亦然。汝何過慮彼無生處,而自障障人,不肯求生。聞噎廢食,自喪性命。則天下癡人,莫汝若也。

【譯文】

如果是在此世界修行,已經斷盡見思惑,則生方便有餘土。如果能夠分破無明惑,則生實報莊嚴土。無明惑若是能夠清淨斷盡,福德智慧皆已圓滿,則生常寂光淨土。在此世間現生證得者是這樣,在西方淨土進一步修行者也是這樣。你何必過度憂慮他們沒有往生的地方呢?你這樣自我障礙,也同樣障礙他人,就是不肯求生西方淨土。就好像聽到有人吃飯噎住喉嚨了,於是自己也嚇得不敢吃飯,白白將自己餓死了。天下再沒有像你這麼愚癡的人了!

【原文】

汝但知趙州佛之一字吾不喜聞。何不領取下文僧問和尚還為人也無,州雲佛佛乎。但欲依念佛一聲漱口三日,何不依僧問和尚受大王如是供養,以何報答,州雲念佛乎。又何不依僧問十方諸佛,還有師也無,州雲有。問,如何是諸佛師,州雲阿彌陀佛,阿彌陀佛乎。

【譯文】

你只是知道趙州禪師說過:‘佛,這一個字,我不喜歡聽聞。’這句話,你為何不記著在《趙州語錄》的下文當中,有僧人問趙州和尚:‘您還為人指示嗎?’趙州禪師回答:‘佛!佛!’的這些語句呢?你只想要依循‘念佛一聲漱口三日’的這些話,你何不依循有僧人問和尚:‘您受大王如是的供養,要以何來報答呢?’趙州回答:‘念佛!’的這些話呢?你又為何不依循有僧人問趙州和尚:‘十方諸佛,他們還有沒有老師?’趙州和尚回答說:‘有。’僧又進一步問:‘如何才是諸佛的老師?’趙州答:‘阿彌陀佛!阿彌陀佛!’的這些說法呢?

【原文】

汝謂禪宗諸師,多有此等言句。不知禪家酬機之言,名為機鋒,名為轉語。問在答處,答在問處。不知返照回光,叩己而參。一向但噇酒糟,逐土塊,有甚了期。

【譯文】

你認為禪宗祖師們,有很多排斥淨土這樣的語言文句。你卻不知道禪宗這些語言文句,是回應問者的當機語,稱之為‘機鋒’,也叫做‘轉語’。所問的便在回答之處,回答的便在提問之處。你卻不知道返照回光,叩問自己而參究向上。只會像傻瓜一樣吞食酒糟而不知品嚐美酒,像傻狗一樣追逐扔來的土塊而不知去追逐仍土塊的人,這樣還有了脫生死的日期嗎?

【原文】

吾出家三十餘年,漱口佛不喜聞之言,則眾口同宣。至於以佛佛為人,以念佛報恩,以阿彌陀佛為十方諸佛師,絕未聞一人說一句者。夫言出一口,既以彼為實為可依,則此亦是實是可依。何受損者即依,得益者即違。一依一違,自相矛盾。

【譯文】

我出家已經三十多年了,像‘念佛一句漱口三日’,‘佛之一字我不喜聞’這樣的話,看到每個人都在說。至於以‘佛佛’而為人指示,以‘念佛’為報答恩德,以‘阿彌陀佛’為十方諸佛的老師這樣的話,則完全沒有聽過有一人說過其中的一句。而這些言語都是出自趙州禪師同一張口,既然您認為‘漱口三日’等語言為真實、可以依憑,那麼‘念佛’等的語言也應該是真實的、也應該可以依憑。為什麼對於那些讓人受損的語言能夠依憑信受,而對於那些讓人受益的語言卻違背不信呢?一個依循、一個違背,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原文】

夫趙州所言,總歸本分。佛不喜聞,與念佛等,皆屬轉語。若能直下識得自心,方知趙州道越常情,語出格外。當孜孜念佛,唯日不足矣。

【譯文】

趙州禪師所說的話,總是指示我們歸向自己的本分。‘佛之一字,我不喜聞’,與‘念佛’而報恩德這些話,都屬於禪宗的‘轉語’。如果學人能夠當下識得自己的本心,才知道趙州禪師的禪道,超越凡俗的常情,他的語句超出於尋常格式之外,從此以後,必當孜孜不倦地念佛,唯恐時間不夠用啊。

【原文】

倘不能親見趙州,則寧可以念佛為修持,不可依撥佛為把柄。依念佛,則即生便出輪迴,將來定成佛道。依撥佛,則謗佛謗法謗僧。現生則罪業山積,福慧冰消。命終則永墮阿鼻,長劫受苦。其利害得失,奚啻天淵。

【譯文】

假如,不能夠親見趙州禪師的意旨,則寧可以趙州禪師所說的‘念佛’之語,作為修持的方式,不可以依從趙州禪師‘撥佛’之語,作為排斥念佛的把柄。如果依從‘念佛’之語而修行,則即生便可以超出生死輪迴,將來必定可以成就佛道。若是依從‘撥佛’之語而做,則是謗佛、謗法、謗僧,則現生所造的罪業就能堆積成高山,福德智慧就會像冰雪一樣地銷融。命終之後,就會永遠墮入阿鼻地獄,長劫受苦,這兩種方式的利害得失,何止天淵之別。

【原文】

總之,今人率皆福薄慧淺,業重障深。於得益者,皆若罔聞。於受損者,全身頂戴。(得益受損且約未悟錯會說,非古德所說之法,有益有損也。)諸師酬機之言,悉皆如是,不勞備釋。

【譯文】

總而言之,現在的人都是福德微薄、智慧淺陋,業力極重、罪障深厚,對於祖師那些能夠有益於人的言教,就好像是完全沒有聽到一樣;而對於令我們受損的言教,則全身頂戴而受持。(得益和受損是對於不能悟道而錯會其意的人來說的,並不是說古德所說的法,有利益或損害的差別。)很多禪宗祖師酬答應對其當機者的言語,全部都是以這種方式接引學人的,在這裡就不勞全部解釋了。

【原文】

汝謂諸祖誠言,斷可依憑,何不依百丈雲,修行以念佛為穩當乎。又何不依百丈立祈禱病僧,化送亡僧之規,皆悉迴向往生淨土乎。將謂百丈唯令死者往生,不令生者求生乎。

【譯文】

你所謂的禪宗諸位祖師的誠實言語,絕對是可以依靠憑藉的,那麼你何不依從百丈禪師所說的:‘修行佛法以念佛最為穩當’的修持言教啊?又何不不依從百丈禪師所確立的為病僧祈禱、送亡僧火化的念佛儀軌呢?這些都是為了讓人迴向往生極樂淨土啊,難道你認為百丈禪師只讓死人往生淨土,而不讓活人求生淨土嗎?

【原文】

又何不依西天第十四祖龍樹菩薩,如來預記往生,龍宮誦出華嚴,廣造諸論,偏讚西方。如毗婆沙論,稱為易行疾至之道乎。

【譯文】

你又何不依從西天禪宗第十四代祖師龍樹菩薩,釋迦如來預先授記他將往生極樂世界。這位菩薩從龍宮當中取出《華嚴經》並誦出來流傳於世,他廣泛地造作諸般論著,偏偏獨讚西方淨土,譬如在《毗婆沙論》中,他就稱讚念佛往生淨土法門是容易行持而且快速成佛的道路呢?

【原文】

又何不依第十二祖馬鳴菩薩,於起信論末後,示最勝方便,令人念佛求生西方,常侍彌陀,永不退轉乎。

【譯文】

你又何不依從禪宗第十二代祖師馬鳴菩薩,他在《大乘起信論》的最後,開示最殊勝、最方便的修行之道,就是讓人信願念佛求生西方,以便常侍彌陀,永不退轉呢?

【原文】

又何不依二祖阿難,初祖迦葉,結集三藏,與淨土諸經乎。倘淨土不足為法,有害於世。彼何不知好歹,貽後世以罪藪乎。

【譯文】

你又何不依從禪宗二祖阿難尊者,初祖迦葉尊者,他們所結集的三藏經典,以及淨土諸經呢?如果淨土法門不足以作為修行法則,它有害於世間,那些諸大祖師菩薩們怎麼會不知道好歹,給後世留下這堆禍害呢?

【原文】

又諸大乘經,皆讚淨土。而小乘經則無一字言及。將謂諸大乘經,不足為法乎。又佛說彌陀經時,六方恆河沙數諸佛,悉皆出廣長舌,勸信此經。將謂六方諸佛,亦貽人以罪藪乎。

【譯文】

此外,佛門一切大乘經典,都讚揚西方淨土,而小乘經典則沒有一個字談到西方淨土。難道你認為大乘經典,不足以作為修行法則嗎?另外,釋迦牟尼佛宣說《阿彌陀經》時,六方世界如恆河沙數的諸佛,全部現出廣長舌相,勸導眾生信受《阿彌陀經》。難道你認為六方世界的諸佛,也給後人留下這個禍根嗎?

【原文】

如謂六祖趙州等,不可不信。則龍樹,馬鳴,阿難,迦葉,釋迦,彌陀,六方諸佛,諸大乘經,更為不可不信。若謂諸佛諸祖諸經,皆不足信,又何有於六祖趙州為哉。見近而不見遠,知小而不知大。如鄉民慕縣令之勢力,而不知皇帝之威德。小兒見銅錢而即拾,遇摩尼寶珠而不顧也。

【譯文】

如果你認為六祖大師,趙州禪師等人的話,不可不相信。那麼龍樹菩薩、馬鳴菩薩、阿難尊者、迦葉尊者、釋迦牟尼佛、阿彌陀佛、六方諸佛、諸大乘經典,則更應該是不可不相信啊。如果說諸佛、諸位祖師、諸大乘經典,皆不足以相信,又怎麼有六祖大師和趙州禪師的偉大作為呢?你只見到淺近之處而不見到遠處,只知小路而不知大道。就如同鄉野村民仰慕縣令的勢力,而不知道皇帝的廣大威德。又如同小孩兒看到幾枚銅錢便去撿拾,遇到無價的摩尼寶珠而卻視而不見一樣啊。

【原文】

汝還知永明四料簡,所示禪淨有無,利害得失乎。夫永明乃彌陀化身,豈肯貽人罪藪,謗正法錀,疑誤眾生,斷滅佛種乎。

【譯文】

你還知道永明大師在《四料簡》中,所開示的禪宗、淨土的有無,及其利害得失嗎?永明大師是阿彌陀佛的應化身,怎麼肯給後人遺留禍根、誹謗正法、疑惑耽誤眾生,而斷滅佛陀的種性呢?」

【原文】

彼曰,永明料簡,語涉支離,不足為法。何以言之,彼謂有禪有淨土,猶如戴角虎,現世為人師,來生作佛祖。若如所說,則今之禪者,類多皆看念佛的是誰。又有住念佛堂,長年念佛者。彼皆現世能為人師,來生即成佛祖乎。

【譯文】

他說:「永明禪師所作的《四料簡》,言語顯得支離破碎,不足以作為修行的法則。怎麼這麼說呢?他所謂的‘有禪有淨土,猶如戴角虎,現世為人師,來生作佛祖。’若真像他所說,那麼現在參禪的人,大多都是參‘念佛的是誰’這個話頭。也有住在念佛堂,長年念佛的人,那麼這些人真的能現世為人師,來生作佛祖嗎?

【原文】

又云,無禪有淨土,萬修萬人去,若得見彌陀,何愁不開悟。今之愚夫愚婦,專念佛名者,處處皆有。未見幾人臨命終時,現諸瑞相,蒙佛接引,往生西方也。故知永明料簡,為不足法。

【譯文】

《四料簡》又說:‘無禪有淨土,萬修萬人去,若得見彌陀,何愁不開悟。’現今有很多專門持念阿彌陀佛名號的愚夫愚婦,這些人到處都有。我也沒有看到幾個人臨命終時,能現出種種的瑞相,承蒙阿彌陀佛的接引,往生到西方去啊。由此可見永明禪師的《四料簡》,不足以作為修行的法則。」

【原文】

餘曰,汝何囫圇吞棗,不嘗滋味之若是也。夫永明料簡,乃大藏之綱宗,修持之龜鑒。先須認準如何是禪,如何是淨,如何是有,如何是無。然後逐文分剖,則知字字皆如天造地設,無一字不恰當,無一字能更移。吾數十年來,見禪講諸師所說,皆與汝言,無少殊異。見地若是,宜其禪與淨土,日見衰殘也。

【譯文】

我說:「你怎麼如此囫圇吞棗,不知品嚐滋味啊!永明大師所說的《四料簡》,是大藏經的綱要宗旨,是修持佛道的明鏡。首先,你必須認準什麼是‘禪’?什麼是‘淨’?什麼是‘有’?什麼是‘無’?然後,再句句剖析,就會知道《四料簡》字字就好像天造地設的一樣,沒有一個字不是極為恰當,沒有一個字能夠更改移動。我數十年來,見到一些禪宗講經法師所說的,都和你所說的話一樣,沒有稍微的差異。大家的見解既然都是這樣,那就不奇怪為什麼禪宗和淨土兩個法門,一天不如一天,越來越衰敗殘缺了!」

【原文】

問,何名禪淨,及與有無,請垂明誨。

【譯文】

他說:「什麼是‘禪’?什麼是‘淨’?什麼是‘有’?什麼是‘無’?請師父慈悲給我明確的教導。」

【原文】

答,禪者,即吾人本具之真如佛性,宗門所謂父母未生以前本來面目。宗門語不說破,令人參而自得,故其言如此。實即無能無所,即寂即照之離念靈知,純真心體也。(離念靈知者,了無念慮,而洞悉前境也,)

【譯文】

我說:「所謂‘禪’,就是指我們人人本具的天真本來的佛性,也就是禪宗所說的‘父母未生以前本來面目’。禪宗言語不說破,讓人參究而自己悟得,所以他禪宗言語就是這樣。實際上是指無能無所,即寂即照的離念靈知,純真心體。(離念靈知,就是完全沒有分別思慮,而明白洞悉前境。)

【原文】

淨土者,即信願持名,求生西方。非偏指唯心淨土,自性彌陀也。

【譯文】

所謂‘淨土’,就是深信切願,執持阿彌陀佛萬德洪名。求生西方極樂世界,並非是偏指理體的唯心淨土、自性彌陀。

【原文】

有禪者,即參究力極,念寂情亡,徹見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明心見性也。

【譯文】

所謂‘有禪’,就是指人們參究的功力至極,念慮寂靜而情執消亡,徹底見到自己父母未生以前的本來面目,即所謂的明心見性。

【原文】

有淨土者,即真實發菩提心,生信發願,持佛名號,求生西方也。

【譯文】

‘有淨土’,就是真實地發起菩提心,生起深信,發起誓願,持念阿彌陀佛的名號,求生西方極樂世界。

【原文】

禪與淨土,唯約教約理。有禪有淨土,乃約機約修。教理則恆然如是,佛不能增,凡不能減。機修須依教起行,行極證理,使其實有諸己也。二者文雖相似,實大不同,須細參詳,不可籠統。

【譯文】

所謂的‘禪’與‘淨土’,只是針對教典和理體而言;‘有禪’、‘有淨土’,乃是針對眾生根器和修行來說。教典和理體則是永恆不變的本來,即使是佛陀也不能增加一點,凡夫也不能減少一點。不同根器的眾生必須依教典來修行,修行到了極致,便可證得理體,使其證得西方實有全都是自己心中之境。這裡所講的‘禪淨’、和‘有禪有淨’,二者文字雖然相似,實際上大不相同,必須仔細地參酌詳審,不可籠統不清。

【原文】

倘參禪未悟,或悟而未徹,皆不得名為有禪。倘念佛偏執唯心而無信願。或有信願而不真切,悠悠泛泛,敷衍故事。或行雖精進,心戀塵境。或求來生生富貴家,享五欲樂。或求生天,受天福樂。或求來生,出家為僧,一聞千悟,得大總持,宏揚法道,普利眾生者。皆不得名為有淨土矣。

【譯文】

假如參禪沒有開悟,或著開悟了而尚未透徹,都不叫做‘有禪’。假使雖然有在念佛,卻偏執唯心淨土而不信願求生西方極樂,或者是有信願而不真誠懇切,悠悠泛泛、散散漫漫,心中敷衍了事。或者修行雖然精進,可是心念貪戀於塵俗境界,或者求來世生於富貴人家,享受五欲快樂。或者求生天界,享受天人的福報安樂。或者求其來生之時,能夠出家而為僧人,一聽聞佛法即能悟得千般道理,得到佛法的大總持,宏揚佛法正道,普遍利益一切的眾生。如此種種都不叫做‘有淨土’。」

【原文】

問,出家為僧,宏法利生,又有何過,而亦簡除。

【譯文】

他問:「出家為僧,宏法利生,又有什麼過失,而也要排除在‘有淨土’之外呢?」

【原文】

答,若是已斷見思,已了生死,乘大願輪,示生濁世,上宏下化,度脫眾生者,則可。若或雖有智願,未斷見思。縱能不迷於受生之初,亦復難保於畢生多世。以雖能宏法,未證無生,情種尚在,遇境逢緣,難免迷惑。倘一隨境迷,則能速覺悟者,萬無一二。從迷入迷,不能自拔,永劫沉淪者,實繁有徒矣。

【譯文】

我說:「如果是已經斷除見惑思惑煩惱、已經解脫了六道的生死、乘著慈悲的廣大願輪、示現出生於五濁惡世、上宏佛法下化眾生、廣度眾生的菩薩則可以。若是雖然有些智慧和願力,可是尚未斷除見思二惑的人,即使他不迷惑於受生的最初之時,也很難保證其於一生或生生世世,不被種種境界所迷惑。因為他雖然也能夠宏揚佛法,可是還沒有證得無生法忍,情執的種子仍然存在,一旦遇著境界或遭逢眾緣,難免不會被種種境緣所迷惑。假使一旦隨著境界而迷失,那麼能夠迅速覺察醒悟者,一萬人當中沒有一個兩個。從迷惑而陷入更大的迷惑,而不能自拔,因此而長劫沉淪生死,這種人實在是非常多啊。

【原文】

如來為此義故,令人往生淨土,見佛聞法,證無生忍。然後乘佛慈力,及己願輪。回入娑婆,度脫眾生。則有進無退,有得無失矣。未斷見思,住此宏法,他宗莫不如是,淨宗斷斷不許也。

【譯文】

正是因為這個緣故,釋迦如來才令人先求往生西方,親見阿彌陀佛而聽聞佛法,證得無生法忍。然後,乘藉著阿彌陀佛慈悲之力,以及自己的本願之輪,再回到娑婆世界,度脫一切的眾生。這樣就會只有前進沒有後退,只有所得沒有所失了。不斷見思煩惱,居住在此娑婆世界宏揚佛法,其他的宗派都是這樣,然而淨土宗則斷然是不允許的。

【原文】

世多謂參禪便為有禪,念佛便為有淨土。非但不知禪淨,兼亦不知文義。辜負永明古佛一番大慈悲心,截斷後世行人一條出苦捷徑。自誤誤人,害豈有極。所謂錯認定盤星,毫釐有差,天地懸隔也。

【譯文】

大多數世人以為,凡是參禪者便是‘有禪’,凡是念佛者便是‘有淨土’。有這種看法的人,不但是不知道‘禪’和‘淨’的含義,更是不知道《四料簡》文句的意義。辜負了永明大師這位古佛的一番大慈悲心,截斷了後世修行人一條出離苦海的捷徑。自我耽誤也耽誤他人,這種危害無量無邊。這就是所謂的認錯定盤星,差之毫釐,失之千里了。」

【原文】

彼曰,禪淨有無,略知旨趣。四偈玄文,請詳訓釋。

【譯文】

他說:「關於有禪、有淨土、無禪、無淨土的大體意思,我已經知道了,《四料簡》偈頌的玄妙文句,請師父您詳細地訓解詮釋。」

【原文】

餘曰,有禪有淨土,猶如戴角虎,現世為人師,來生作佛祖者。其人徹悟禪宗,明心見性。又復深入經藏,備知如來權實法門。而於諸法之中,又復唯以信願念佛一法,以為自利利他通途正行。觀經上品上生,讀誦大乘,解第一義者,即此是也。

【譯文】

我說:「‘有禪有淨土,猶如戴角虎,現世為人師,來生作佛祖。’這句話是說這個人已經徹悟禪宗的意旨,已經明心見性。並且又能夠深入佛法經藏,對釋迦如來所說的一切權教、實教的法門,有相當完備地了解。而且,在這一切的法門當中,又只用‘信願念佛、求生淨土’這一個淨土法門,作為自利利他的正行。《觀無量壽佛經》當中的上品上生章所講的‘讀誦大乘經典,解第一義者’,就是指的這一類人。

【原文】

其人有大智慧,有大辯才。邪魔外道,聞名喪膽。如虎之戴角,威猛無儔。有來學者,隨機說法。應以禪淨雙修接者,則以禪淨雙修接之。應以專修淨土接者,則以專修淨土接之。無論上中下根,無一不被其澤,豈非人天導師乎。

【譯文】

這種人有廣大的智慧,有無礙的辯才。一切的邪魔外道,聽聞到他的名號就會膽戰心驚、失魂落魄。就好像頭上長了銳利雙角的威猛老虎,它的威力勇猛是沒有其他獸類可以相提並論的。凡是有前來參學的人,他都能隨其根機而說法,應當以禪淨雙修而接引的人,則用禪淨雙修而接引他。應當以專修淨土法門而接引的人,則用專修淨土法門而接引他,無論是何種根器的人,沒有一個人不蒙受他的恩澤,如此之人,難道不是現世的人天導師嗎?

【原文】

至臨命終時,蒙佛接引,往生上品。一彈指頃,華開見佛,證無生忍。最下即證圓教初住。亦有頓超諸位,至等覺者。圓教初住,即能現身百界作佛何況此後,位位倍勝,直至第四十一等覺位乎。故曰,來生作佛祖也。

【譯文】

至於他到臨命終時,承蒙阿彌陀佛的慈悲接引,往生極樂世界的上品蓮台,只有一彈指的時間,便能夠華開見佛,證得無生法忍,最不行也能證得圓教的初住位菩薩,也有頓時可超越諸般位次,而到等覺位菩薩。圓教的初住菩薩,就能夠現身於上百個世界而示現作佛,更何況初住位之後,一個階位比一個階位殊勝,乃至到第四十一位的等覺菩薩呢?所以說這類人是‘來生作佛祖’啊。

【原文】

無禪有淨土,萬修萬人去,若得見彌陀,何愁不開悟者。其人雖未明心見性,卻復決志求生西方。以佛於往劫,發大誓願,攝受眾生,如母憶子。眾生果能如子憶母,志誠念佛,則感應道交,即蒙攝受。

【譯文】

‘無禪有淨土,萬修萬人去,若得見彌陀,何愁不開悟。’這句話。意思是說這個人雖然沒有明心見性,可是卻有決定的志向,信願念佛,求生西方極樂世界。這是因為阿彌陀佛在過去無數劫當中,發下了廣大的誓願,普遍攝受一切的眾生,就好像慈愛的母親憶念獨子一樣。眾生如果真能夠像遊子憶念母親一樣,以志誠心憶念阿彌陀佛,就必定會感應道交,蒙受阿彌陀佛的攝受。

【原文】

力修定慧者,固得往生。即五逆十惡,臨終苦逼,發大慚愧,稱念佛名,或至十聲,或止一聲,直下命終,亦皆蒙佛化身,接引往生。非萬修萬人去乎。然此雖念佛無幾,以極其猛烈,故能獲此巨益。不得以泛泛悠悠者,校量其多少也。

【譯文】

平日努力修行禪定智慧的人,當然可以往生西方淨土。即使是曾經造作五逆十惡的人,在他臨命終時,由於痛苦的逼迫,而發起大慚愧心,稱念阿彌陀佛的名號,或者十聲,或者只有一聲,然後便直下命終,也同樣可以蒙受阿彌陀佛的化身,前來接引他往生淨土。如此看來,難道不是萬人修行萬人前去嗎?然而,這種人雖然念佛沒有多少工夫,但是因為他的心力極為猛烈,所以也能夠獲得如此巨大的利益。不能夠把他們和那些泛泛悠悠、散散漫漫的人相比較,來分別他們念佛數量的多少。

【原文】

既生西方,見佛聞法,雖有遲速不同。然已高預聖流,永不退轉。隨其根性淺深,或漸或頓,證諸果位。既得證果,則開悟不待言矣。所謂若得見彌陀,何愁不開悟也。

【譯文】

這些人既然已經往生到西方淨土,雖然他們見到佛陀,聽聞佛法,也有緩慢和迅速的不同。然而,他們已經高登淨土而進入聖人之流,永遠不會退轉了。隨著他們根性的淺深不同,或者用漸法、或者用頓法,都可以證得果位。既然證得種種果位,那麼他們開悟的問題就不用說了。這就是所謂的‘若得見彌陀,何愁不開悟’啊。

【原文】

有禪無淨土,十人九蹉路,陰境若現前,瞥爾隨他去者。其人雖徹悟禪宗,明心見性。而見思煩惱,不易斷除。直須歷緣鍛煉,令其淨盡無餘,則分段生死,方可出離。一毫未斷者,姑勿論。即斷至一毫未能淨盡,六道輪迴依舊難逃。生死海深,菩提路遠。尚未歸家,即便命終。大悟之人,十人之中,九人如是。故曰十人九蹉路。蹉者,蹉跎。即俗所謂擔擱也。

【譯文】

‘有禪無淨土,十人九蹉路,陰境若現前,瞥爾隨他去。’這句話。就是指有一個人雖然徹悟了禪宗的意旨,已經明心見性。然而見思煩惱,並不容易那麼斷除。必須要經歷種種緣起境界的鍛煉,讓見惑及思惑斷除乾淨,那麼三界的分段生死,才能出離。一絲毫見思煩惱都還沒斷除的人,暫且先不說。即使是努力斷除到只剩下一絲毫煩惱的人,那麼他依然會輪迴於六道之中,依然不能逃離生死苦海。生死苦海極為深廣,菩提之道路極為遙遠,還沒有回到解脫之家,就壽終命盡,這樣的大徹大悟之人,十個人當中,就有九個人都是這樣。所以說:‘十人九蹉路’。所謂蹉,就是蹉跎,也就是世間人所說的‘耽擱’了啊。

【原文】

陰境者,中陰身境。即臨命終時,現生及歷劫,善惡業力所現之境。此境一現,眨眼之間,隨其最猛烈之善惡業力,便去受生於善惡道中,一毫不能自作主宰。如人負債,強者先牽。心緒多端,重處偏墜。五祖戒再為東坡,草堂清復作魯公,此猶其上焉者。故曰陰境若現前,瞥爾隨他去也。

【譯文】

‘陰境’,是指中陰身的境界。也就是臨命終時,現生以及歷劫以來,種種善惡業力所現的境界。這種中陰境界一現前,一眨眼的功夫,神識便隨著最猛烈的善惡業力,便去受生於善惡道之中,一絲一毫也不能做主。就好像人們負債一樣,必定被最強的債主先牽去償還。心念的思緒有多頭多端,心念最重的境界首先墜入。五祖戒禪師再來而為蘇東坡,草堂清禪師再來而為魯公,這些還是比較好的呢!所以說:‘陰境若現前,瞥爾隨他去’。

【原文】

陰,音義與蔭同,蓋覆也。謂由此業力,蓋覆真性,不能顯現也。瞥,音撇,眨眼也。有以蹉為錯,以陰境為五陰魔境者,總因不識禪及有字,故致有此胡說巴道也。豈有大徹大悟者,十有九人,錯走路頭,即隨五陰魔境而去,著魔發狂也。夫著魔發狂,乃不知教理,不明自心,盲修瞎煉之增上慢種耳。何不識好歹以加於大徹大悟之人乎。所關甚大,不可不辯。

【譯文】

‘陰’這個字,讀音和意義都與‘蔭’字相同,即是覆蓋的意思。也就是說由於善惡業力,蓋覆了真如自性,使其不能顯現。‘瞥’這個字,讀‘撇’的音,就是指‘眨眼’的意思。有人把‘蹉’字當作‘錯’字。把‘陰境’當作是五陰魔之境界,總起來講,這些人因為不認識‘禪’和‘有’這些字的意思,因此,才導致有如此的胡說八道。豈有大徹大悟明心見性的人,十個有九個人,‘錯’走了修行的路頭,卻即隨著‘五陰魔’的境界而去,最後變得著魔發狂呢?人之所以著魔發狂,乃是因為不知道教理,不明白自心本性,因此,而成為盲修瞎煉之增上慢的種性。怎麼能不知好歹將著魔發狂這種事,加到大徹大悟之人身上呢?這個關係非常重大,不可以不明辨。

【原文】

無禪無淨土,鐵床並銅柱,萬劫與千生,沒個人依怙者。有謂無禪無淨,即埋頭造業,不修善法者,大錯大錯。夫法門無量,唯禪與淨最為當機。其人既未徹悟,又不求生。悠悠泛泛,修餘法門。既不能定慧均等,斷惑證真。又無從仗佛慈力,帶業往生。

【譯文】

‘無禪無淨土,鐵床並銅柱,萬劫與千生,沒個人依怙。’這句話。有人理解‘無禪無淨土’說是‘認為沒有禪宗和淨土法門,只知埋頭造業,不修任何的善法’,這是大錯特錯的。佛教的法門雖然無量無邊,只有禪宗和淨土,最契合當代人的根機。‘無禪無淨土’,應該是指這個人既沒有徹悟心性,又不求生極樂淨土,只是悠悠泛泛地修習其他法門。既不能靠自力而使定慧均等,斷除煩惑證得真性;也不能仰仗阿彌陀佛慈悲願力,帶業往生極樂世界。

【原文】

以畢生修持功德,感來生人天福報。現生既無正智,來生即隨福轉,耽著五欲,廣造惡業。既造惡業,難逃惡報。一氣不來,即墮地獄。以洞然之鐵床銅柱,久經長劫,寢臥抱持,以償彼貪聲色,殺生命等,種種惡業。諸佛菩薩,雖垂慈愍,惡業障故,不能得益。昔人謂修行之人,若無正信求生西方,泛修諸善,名為第三世怨者,此之謂也。

【譯文】

用一生泛泛的修持功德,感得來生的人天福報。這種人當生既然沒有真正的智慧,來生就會隨著福報境界而轉,耽溺執著於五欲境界,廣泛地造下種種惡業。既然造下種種惡業,將來便難逃惡道的果報。等這個人一口氣上不來,立即就會墮落到地獄中去。以地獄當中洞然火燒的鐵床銅柱,歷經久遠的時劫,睡臥鐵床抱持銅柱,來償還他生前的貪慾聲色、殺生害命等種種的惡業。諸佛菩薩,雖然可憐他也去救拔他,可是因為他被惡業之力所障礙的緣故,不能得到佛菩薩慈悲的利益。古人曾經說修行佛道的人,如果沒有真正的信願,來求生西方淨土,而是泛泛悠悠地修習其他的善行,這個稱之為第三世怨,就是這個意思啊!

【原文】

蓋以今生修行,來生享福,倚福作惡,即獲墮落。樂暫得於來生,苦永貽於長劫。縱令地獄業消,又復轉生鬼畜。欲復人身,難之難矣。所以佛以手拈土,問阿難曰,我手土多,大地土多。阿難對佛,大地土多。佛言,得人身者,如手中土。失人身者,如大地土,萬劫與千生,沒個人依怙,猶局於偈語,而淺近言之也。

【譯文】

這是因為這個人今生修德行善,來生便能享受福報,倚仗著福報的勢力又造下種種惡業,第三世就會墮落惡道之中。快樂暫時在來生得到,可是痛苦卻遺留於長劫。縱使地獄的業報消盡,又再度轉生於鬼道、畜生道。想要再度得到人身,可以說是難上加難啊。所以釋迦牟尼佛以手拈抓起地上的泥土,問阿難尊者說:‘我手上的泥土多,還是掉大地的泥土多?’阿難尊者對佛說:‘掉大地的泥土多。’佛陀言:‘能夠得到人身者,就如同我手中粘的泥土。失去人身者,就如同掉到大地上的泥土。’所謂的‘萬劫與千生,沒有一個人可以依托和仰仗。’依然是局限於偈語,而淺近地說法罷了。

【原文】

夫一切法門,專仗自力。淨土法門,專仗佛力。一切法門,惑業淨盡,方了生死。淨土法門,帶業往生,即預聖流。永明大師,恐世不知,故特料簡,以示將來。可謂迷津寶筏,險道導師。惜舉世之人,顢頇讀過,不加研窮。其眾生同分惡業之所感者歟。

【譯文】

一切修行法門,專門仰仗自力修行;而淨土法門,則是仰仗阿彌陀佛慈悲願力的加持攝受。一切的修行法門,要煩惱惑業斷盡,才能夠了脫生死;而淨土法門,只要帶業往生極樂淨土,一旦往生就能夠進入聖人之流。永明大師恐怕世人不知道其中的緣故,所以特別作詩偈料簡,以垂示後世之人。可以說《四料簡》是迷失渡口的救渡寶筏,是危險道路的明智導師。只可惜世上的人,都是隨意地迷糊地讀過,不知加以研討探究其究竟意義。這大概就是眾生同分惡業所招感的共同果報吧?

【原文】

彼曰,我昔何罪,早昧真詮。宿有何福,得聞出要。願廁門牆,執侍巾瓶。

【譯文】

他說:「我往昔不知道有什麼罪過,很早便迷昧了真實的佛法。也不知道宿世有何福報,今天能夠聽聞到師父您所開示出離生死的要徑。我願意側列於師父您的門牆之下,作您的弟子,來奉侍您。」

【原文】

餘曰,餘有何德,敢當此說。但餘之所言,皆宗諸佛諸祖。汝但仰信佛祖,宏揚淨土。則無德不報,無罪不滅。昔天親菩薩,初謗大乘,後以宏大贖愆。汝能追彼芳蹤,我願捨身供養。

【譯文】

我說:「我有什麼德行,敢承當你這麼說。但是我所說的言語,都是根據諸佛菩薩、祖師們的言教而談。你只要仰信佛陀祖師的言教,努力宏揚淨土法門,那麼就會沒有什麼恩德不能回報,沒有什麼罪業不消除。過去天親菩薩,最初修行小乘而誹謗大乘佛法,後來,知道自己錯了,於是努力宏揚大乘來救贖自己昔日的罪過。你如果能夠追隨天親菩薩的芳蹤,我願意捨棄我的身命而供養你。」

【原文】

上座乃禮佛發願雲,我某甲從於今日,專修淨業。唯祈臨終,往生上品,見佛聞法,頓證無生。然後不違安養,遍入十方,逆順隱顯,種種方便,宏通此法度脫眾生。盡未來際,無有閑歇。虛空有盡,我願無窮。願釋迦彌陀,常住三寶,愍我愚誠,同垂攝受。

【譯文】

這位禪宗上座於是禮佛發願說:「我弟子某甲,從今以後,專門修習淨土法門。唯願臨命終時,上品往生西方極樂,親見阿彌陀佛,親自聽聞佛法,頓時證得無生法忍。然後不離開西方極樂世界,而普遍進入十方世界,以逆行或順行、隱密或顯明的方式,用種種的方便,宏揚流通淨土法門,度脫一切眾生。直到永遠,不間斷不歇息。虛空有其窮盡之時,我的願力則沒有窮盡之期。唯願釋迦牟尼佛和阿彌陀佛,及一切常住三寶,愍念我的愚癡誠心,一同垂慈而攝受我。」

【原文】

餘曰,淨土事者,是大因緣。淨土理者,是秘密藏。汝能信受奉行,即是以佛莊嚴而自莊嚴。

【譯文】

我說:「淨土法門的事相,乃是一個廣大的因緣。淨土法門的義理,乃是如來秘密之藏。你如今能夠信受奉行,就是以佛陀的功德莊嚴而為自我莊嚴。」

【原文】

上座唯唯而退。因錄其問答,以為不知此法者勸。

【譯文】

這位禪宗上座恭敬地退下,因此我記錄下這些問答之詞,以作為不知道淨土法門之人的勸導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