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陀度化五百梵志

(上)

古印度時,世尊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住在王舍城毗訶羅山的七葉樹窟。當時城中有一位居士名散陀那,喜好遊行參訪,每天他都會出城到世尊之處請法。有一天,散陀那仰觀日景,心想:「此刻不是前往見佛的時候,世尊此時應在靜室入三昧正定,而比丘們也正在禪修;我還是到烏暫婆利梵志女林,等時候到了再前往頂禮、問訊世尊,及往諸比丘居所致敬問訊。」

梵志女林中有一梵志,名尼俱陀,與五百梵志子弟住於園林。這些梵志眾聚於一處,高聲議論國事、戰鬥、兵杖、大臣及庶民等事,或是議論車馬遊園等事,或是議論坐席、衣服、飲食、婦女之事,或議論山海龜鱉等事,整日盡是說些擾亂修道的閑話。

當尼俱陀梵志遙見散陀那走來,隨即告知弟子們:「諸位!沙門瞿曇的弟子正往這裡走來,他是白衣弟子中最為用功的一位,你們應保持靜默。」於是,諸梵志各自默然不語。

散陀那來到梵志的園林,問訊後在一旁坐下,說道:「我師世尊常樂閑靜,不喜憒鬧;不似你們在人群中,高聲大論,但說一些學道無益之言。」

尼俱陀梵志聽了後問道:「沙門瞿曇難道不與人共相言論嗎?那眾人又如何知道他有大智慧?你的老師常喜歡在邊地獨處,就像瞎牛食草,偏逐其所見;瞿曇正是如此,偏好他獨特的見解,喜住於無人之處;如果你的老師前來,我們將稱他為瞎牛。他常說自己有大智慧,我用一句話便讓他詞窮,默然如龜藏縮,以為這樣能自保無患,我僅射一箭,他便無處可躲逃。」

這時,世尊在靜室以天耳聽到梵志與散陀那居士的議論,隨即離開七葉樹窟,前往烏暫婆利梵志女林。梵志遙見世尊前來,告訴諸弟子:「瞿曇沙門來了,你們都保持靜默。記住!切勿起身迎接、恭敬禮拜,也不用請他上坐,就另取一座給他;他坐定後,你們當問:‘沙門瞿曇!你一直以來是以什麼方法教訓弟子,使得安隱定,修清淨梵行呢?’」當世尊漸漸走來,佛之功德力,使其心中的惡念自然消逝,尼俱陀梵志不自覺地起身,向前迎接世尊,說道:「善來,瞿曇沙門!好久不見,今天是什麼因緣而來此地?請小坐片刻。」於是,世尊依梵志所請而坐。

這時,散陀那居士頂禮世尊後,坐在一旁。尼俱陀梵志向佛問訊,也坐在一旁說:「沙門瞿曇!一直以來,您是以何種法門教誨弟子,使他們身心安穩,修清淨梵行呢?」世尊回答:「梵志!佛的法門既深且廣,從過去到現在,我教誨弟子,使其身心安穩,淨修梵行。」世尊又對梵志說:「即便是你的老師及你的弟子所行的道法,其中有淨法與不淨法,我都能詳盡說明。」此時,梵志弟子們說道:「瞿曇沙門有大威勢、大神力;人問瞿曇教義,他能依梵志道法開示正法教義。」這時,尼俱陀梵志稟白佛:「善哉!瞿曇!願您分別詳說。」佛告梵志:「仔細諦聽!當為你們說明。」梵志答言:「願樂欲聞!」

佛告訴梵志:「你們所行都是卑陋之法,裸形不著衣以手遮蔽、不受瓶缸之食、不受盤食、不受兩壁中間食,不受二人中間食,不受兩刀中間食,不受兩盂中間食,不接受共同聚餐之食,不接受懷妊人家之食;見狗在門,你們則不接受其食;不接受多蠅人家之食;不接受邀請之食;如果人說先前已認識你們,你們則不接受彼人之食;你們不食魚,不食肉,不飲酒,僅用同一器皿;一餐僅一咽,至七餐止;受人增添飯食,不過七次;或一日一食,或二日、三日、四日、五日、六日、七日一食;有時以果為食,或是以草為食,或食飯汁、麻米、稴稻,或食牛糞、鹿糞,或食樹根、枝葉、果實,或食自然掉落之果。你們或披衣,或披蓑衣,或披樹皮,或以草遮身,或以鹿皮為衣,或留頭髮,或披毛編物,或穿塳間衣;或長時間舉著手臂,或不坐床席,或經常蹲著,或是剃髮留髦須,或是臥於荊棘上,或是臥於果蓏上,或是裸形臥牛糞上;或一日三浴,或有一夜三浴,以無數苦行折磨身體。尼俱陀!你認為如此修行,可稱為淨法嗎?」

梵志回答:「此法是淨法,非不淨法。」佛告梵志:「你稱之為淨法,我且於你所謂淨法中說其垢穢之事。」梵志曰:「善哉!瞿曇!請盡管述說,我等樂於聽聞。」佛告梵志:「修苦行之人,常自思量:‘我如此修苦行,應當得到供養及受人恭敬、禮讚。’有這種想法即是垢穢。那些苦行者,得到供養後,樂著而堅固不舍,不知遠離愛染,不知出離生死,此即是垢穢;那些苦行者,遠見有人來,即與人坐禪;若無人時,則隨意坐臥,此亦是垢穢。 」

「那些苦行者,聽聞他人所說的真義,卻不認同,是為垢穢。他人問以正法,苦行者卻吝於回答,此為垢穢;若見有人供養沙門、婆羅門則訶責、阻止,此為垢穢;若見沙門、婆羅門食更生之物,苦行者就呵責,此為垢穢;苦行者若有不淨之食,不肯佈施予人;若有淨食,又貪著自食。不見自己過失,不知出離生死,是為垢穢;苦行者自稱自己行善,卻譭謗他人,是為垢穢;苦行者有殺、盜、婬、兩舌、惡口、妄言、綺語、貪取、嫉妒、邪見等十惡之顛倒法,是為垢穢。」

「苦行者懈怠、墮落,不習禪定,沒有智慧,行為猶如禽獸,是為垢穢;苦行者貢高、憍慢、增上慢,是為垢穢;苦行者沒有信義,亦不會反省,不持淨戒,不能精勤接受他人訓誨,常與惡人結為伴黨為惡不止,是為垢穢;苦行者多懷瞋恨,奸巧虛偽,固執己見,議論他人長短,常懷邪見、常見與斷見,這都是垢穢。你的看法如何?尼俱陀!這樣的行者可以稱之為淨、不邪嗎?」尼俱陀答:「的確是不淨法,非是淨法。」

典故摘自:《長阿含經·卷第八·(八)第二分散陀那經第四》

省思:

修行的目的是為調伏身心煩惱,達到究竟解脫。但若缺乏正知正見,事相上便會有種種愚昧的作為,盡管勞苦其身,卻徒增煩惱,所作所為盡是凡夫習氣,始終與道無涉。佛陀以正知見開導眾生,令行者善分別何謂真正淨法,依著真理的標的,努力行持、清淨身口意,則人生步步皆是解脫,處處皆是光明。

(下)

佛言:「今當於你們所行的垢穢法中,進一步解說清淨無垢穢法。」梵志言:「請您開示,我等樂意聽聞!」佛言:「修苦行之人,心中不存有:‘我如此修苦行,應當得到供養及受人恭敬、禮讚。’是為苦行無垢法。那些苦行者得供養後,心不貪著,知道遠離愛染,出離生死,此即是苦行無垢法。那些苦行者,將坐禪視為常法,無論有人或無人都是如此,此亦是苦行無垢法;那些苦行者聽聞他人所說的真義,心生歡喜而印可,是為苦行無垢法;若遇到他人問以正法,能歡喜為其解說,是為苦行離垢法。」

「若見有人供養沙門、婆羅門則隨喜讚歎而不訶責、阻止,是為苦行離垢法;若見沙門、婆羅門食更生之物,苦行者不予呵責,是為苦行離垢法;苦行者若有不淨之食,心不吝惜;若有淨食,心不貪愛、不染著,能見自己的過失,知道要出離生死,是為苦行離垢法;苦行者不自讚毀他,是為苦行離垢法;苦行者修十善法,不殺、不盜、不婬、不兩舌、不惡口、不妄言、不綺語、不貪取、不嫉妒、不邪見,是為苦行離垢法。」

「苦行者不忘精勤用功,好習禪行,多修智慧,不會愚癡如獸,是為苦行離垢法;苦行者不貢高、憍慢、自大,是為苦行離垢法;苦行者常懷信義,能反省檢討,執持淨戒,勤受訓誨,常與善知識為伴,積極不斷行善,是為苦行離垢法;能不懷瞋恨,言行不奸巧虛偽,不固執己見,不議論他人長短,不懷邪見、常見與斷見,是為苦行離垢法。梵志!這樣的苦行,可以稱之為清淨離垢法嗎?」

梵志回答:「如是!您說的確實是清淨離垢法。能做到您所說的,就是第一堅固行嗎?」佛言:「還不是!此如樹之表皮而已。」梵志言:「願您詳說樹節!」佛告訴梵志:「你要仔細聽!我現在為你解說。」梵志回答:「我等樂於聽聞。」

佛說:「梵志!苦行者,自己不殺生,也不教唆他人殺生;自己不偷盜,也不教唆他人偷盜;自己不邪婬,也不教唆人邪婬;自己不妄語,也不教唆他人妄語。他以慈心徧滿各方,廣大無邊,不與任何眾生結怨;他的慈、悲、喜、舍四無量心徧滿世間,若苦行者亦能如此,可名為樹節。」

梵志又問佛:「願您詳說苦行堅固之義!」佛告訴梵志:「諦聽!諦聽!我當為你們解說。」「是的!世尊!我等樂於聽聞。」佛言:「苦行者不僅自己不殺生,並教人不殺生;自己不偷盜,並教人不偷盜;自己不邪婬,並教人不邪婬;自己不妄語,並教人不妄語。他的慈心徧滿各處,廣大無邊,不與眾生結怨;他的悲、喜、舍心亦是如此。再者,苦行者能自知往昔無數劫事,一生、二生,乃至無數生,其間國土的成敗、劫數的終始,皆盡見盡知;也知道自己曾生於哪些種姓、名字,知道自己過去生中的飲食、壽命與所受的苦樂,從何處轉生於此,從此處轉生於彼,能記得無數劫之事,這是苦行者修淨法而得牢固不壞之果。」

梵志稟白佛陀:「如何才是第一堅固行?」佛言:「諦聽!諦聽!我當為你們解說。」「是的!世尊!我等樂於聽聞。」佛言:「彼苦行者,自不殺生並教人不殺;自不偷盜亦教人不盜;自不邪婬亦教人不婬;自不妄語也教人不欺妄;能以慈心徧滿各方,廣大而無有邊際,不與任何眾生結怨;修慈、悲、喜、舍四無量心徧滿世間。彼苦行者,能自知往昔無數劫事,一生、二生、乃至無數生,其間國土的成敗、劫數的終始,皆盡見盡知;並且知道自己曾生於哪些種姓、名字,往昔生中的飲食、壽命、所受的苦樂,從他處轉生於此,從此處轉生於彼,能憶念無數劫之事。他能以天眼淨觀一切眾生之類,此處往生投於彼處,色身的好與壞,善、惡道之趣向,隨其造作而墮於何處,都能盡見盡知。又知有眾生身行不善,口行不善,意行不善,誹謗賢聖,信邪知見,因此身壞命終後,墮於地獄、餓鬼、畜生三惡道中。或有眾生身口意行善,不誹謗賢聖,具足正見正行,其於身壞命終後,轉生天道、人道中。這類行者天眼清淨,觀見眾生隨其造作而墮落何處,沒有不知道的,這就是苦行第一勝。」

佛繼續開示:「於此法中,還有更殊勝的法門,我常以此法化導諸聲聞眾,他們因此法得修梵行。」這時,五百梵志弟子個個大聲言道:「今觀世尊為最尊、最上,是吾師所不能及。」這時,散陀那居士對梵志說:「你不是說:‘瞿曇若來,我們將稱其為瞎牛’,世尊現在到此,你為何沒有照先前所說?而且又說:‘瞿曇若來,我只要以一句話就能讓瞿曇詞窮而默然,他將如龜藏六,以為此可自保無患;我只需射一箭,他將無處可逃。’此刻,你何不以‘一言’使如來詞窮呢?」佛問梵志:「你回想看看,先前是否有這樣說呢?」

梵志答:「的確有!」佛告訴梵志:「你難道未曾聽聞先宿梵志說:諸佛、如來獨處山林,樂於閑靜處居,如同我現在之樂於閑居。佛所教法不同於你的方法,你樂於憒鬧喧嘩,整日談無益之事。」梵志說:「我曾聽聞過去諸佛樂於閑靜,獨處山林,如同今日世尊一樣;您的教法不同於我法,我等的確樂於憒鬧喧嘩,整日盡說無益之事!」

佛告訴梵志:「你何不作是念:‘瞿曇沙門能說令人覺悟的真理。能調伏自己,亦能調伏他人;能使自己身心得止息,亦能使他人得止息;能自度至彼岸,亦能度他人至彼岸;能自得解脫,亦能使他人得解脫;能自得寂滅涅槃,亦能使他人得寂滅涅槃呢?’」當時的梵志隨即從座位起身,頂禮佛足,自稱己名說:「我是尼俱陀梵志!我是尼俱陀梵志!現在我要自歸依,至誠頂禮世尊足。」

佛告訴梵志:「等一等!佛所說法能令你心開意解,此即是對我禮敬。」這時,尼俱陀梵志頂禮佛足後,在一旁坐下。佛告訴梵志:「你是否認為佛說法是為了利養?不要有此心念!若有利養,我全數佈施給你。也不要以為佛是為了得到名譽、被人尊重、為人導首而說法,或為了有眾多徒眾而說法,不要有此心念!你的徒眾還是屬於你。佛所說法微妙第一,使聽聞者消除種種不善念,增益善法。因此,佛為你們說法,也是希望你們消除不善之念,進而增長善法。」

佛又告訴梵志:「你是否認為佛將你歸於不善、愚昧之類嗎?切勿生此心念!你只要舍去種種不善行,我就會為你說善法、淨法。」佛又說:「也不要認為佛將你摒除於善法類、清白類,勿生此心念!你只要願意於善法、清淨法中精勤修行,我就會為你說善法、淨法,你即可去除不善行,增益善法。」

這時,五百梵志弟子皆端心正意聆聽佛所說的義理。此時天魔波旬知道後心中念言:「此五百梵志弟子都端心正意聆聽佛陀說法,我現在要去擾亂他們。」於是,惡魔用其魔力擾亂大眾的心意。此時,世尊告訴散陀那居士:「此五百梵志子端心正意,聽我說法,天魔波旬卻來擾亂其心。我現在要回去,你可與我一同回去。」世尊即以右手接散陀那居士置於掌中,乘虛空而歸。

散陀那居士、尼俱陀梵志及五百梵志弟子,聽聞佛開示後,皆歡喜奉行。

典故摘自:《長阿含經·卷第八·(八)第二分散陀那經第四》

省思:

以正知正見、正確的因地心為前導之修行人,即能與離垢清淨之法相應,進一步以慈悲喜舍四無量心自化化人,最終便得堅固不壞之勝果。佛陀以正知見循循善誘,令行者了達如何落實善法、清淨之法,聞者心開意解,依之而行,定能增益修行,修道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