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的原貌是清淨光明的,是反求諸己的,是絕對平等無私的。然而,由於欠缺教育的緣故,使社會大眾無法認識其本來面目,產生種種誤解。又以文化、制度……諸多因素,導致弊端叢生。為讓正法重現,自當深入檢討,痛下針砭。

以下所舉,非針對任何特定人士或道場,乃是站在建立正確知見及振興佛教的立場,剴切陳言,衷心疾呼。

一、對佛教的誤解(此係針對尚未學佛及學佛不深者,提出觀念的釐清。)

1.神佛不分

中華文化兼容並蓄,對於勸善的宗教皆能廣為接納。流傳至今,凡持香禮拜者,皆誤以為佛教,實則,諸多民間信仰之神祇,如:城隍爺、土地公、三太子、媽祖……,皆被門外漢披上佛教外衣,不知神佛二者,其本質、願力迥異,應當究明。

神為六道輪迴的眾生,屬於鬼道之有福德者。或以生前對國家、人類貢獻卓著,後代為掉以追思其恩澤,立廟祭祀。或因民智未開,對自然現象無知,遂於山川雷電產生敬畏之心。人們認為神有掌控萬物的生殺大權,主宰吉凶禍福的能耐,卻不知神本身即是世間凡夫,其宗旨不外以勸善為主,並無圓滿縝密之思想體系。拜神尋求的是現世的庇佑、消災,但無法究竟解脫。其他宗教對所認定的神,則肯定其為獨一無二的,神與人是主僕關係,永遠無法平等。

佛則是放下王位、妻兒,尋求真理的修行者,是出世聖人,徹悟宇宙人生真理,證得通達本性的智慧。他主張一切吉凶禍福皆由人自招,若不在心地下手,徹底改善自己的思想行為,盲目的崇拜無法趨吉避凶,更不能淨化自己的人格。佛以慈悲喜舍對待一切眾生,他是一個指導者,因此佛與人是師生關係,只要依循其教法,人人皆可成佛,因此就本性而言,佛與人是平等的。

2.智迷不辨

常有人批判信佛為迷信。何為迷信?不經審慎思考和理性明辨,迷迷糊糊相信,稱為迷信。批判者往往未曾聽經聞法,甚且連「佛」之本意亦無言以對,即主觀認定佛教為迷信,此批判者豈非更為盲從、迷信?

何謂智信?凡透過智慧判斷,冷靜觀察,確知為善良美好,能令人解脫者,方去接受、相信,稱為智信。梁啟超嘗言:「佛教乃智信而非迷信。」佛教非但不認同迷信,甚且鼓勵以理性探索質疑,此種寬容大度,實事求是的態度,便是智信的表徵,也是佛教與其他宗教最大的不同。

3.民俗外道誤為佛教

民間有許多習俗,或外道種種作為,皆非正信佛教,茲列舉如下:

◎算命看相:以抽籤、卜卦、紫微斗數、摸骨……等方式,斷言一生禍福。此係由於人對自身未來迷惘無措,盼能藉此指引方向,佛教則主張「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來世果,今生作者是。」自己的起心動念就能決定今後的命運,毋須仰賴算命,應自轉因緣。

◎地理風水:地理風水與南北極、磁場、地下的水流等有關,是有科學依據,合乎自然的。對未斷惑證真的凡夫,確有影響。但已證阿羅漢果者,則所到之處皆是淨土,此正可為「凡夫境轉心,聖人心轉境。」做最佳註腳。然而,佛教注重的是心法,一切福田不離方寸,內在的心性遠比外在的地理更重要。

◎跳神扶乩:此係民間信仰的儀式,以靈媒為橋樑,進行種種祈求。此絕非佛教的產物,而是巫術的範疇。

◎擲杯筊:人無法與神鬼溝通,便依我見自問自答,揣測神意,實則乃是概率問題,並不可信。

◎燒冥紙:始於漢朝紙商的促銷術,沿襲至今,甚且衍生出紙紮冥具,祈令亡者受用的習俗。佛教主張,若欲做功德,當以亡者之名佈施、印經、供養三寶,更能利益亡者。蓋火化冥紙、冥具,僅鬼道受用,然亡者卻未必投胎鬼道。再者,往生錢萬不可燒,以其上印咒文,若火化則視同焚燬經書,罪過不小。

◎殺生害命以為供品:不知情者往往以雞鴨魚肉供佛,以示誠意。然則佛教以慈悲為懷,主張眾生平等,尊重一切有情之生存權。且六道眾生,生生世世互為眷屬,焉知所殺者,非過去生父母骨肉?是以其根本戒規即是——不殺生。

4.錯誤認知——消極、悲觀、崇拜偶像

佛教揭開生命的面紗,徹見其本質是苦、空、無常的,對於佛教未深入者,往往依文解義,認定佛教是消極而悲觀的。其實,佛教對造惡消極,對行善度眾則抱持舍我其誰的態度,十分積極。佛教願拔一切眾生之苦,因此是慈「悲」觀,而非「悲」哀觀。更有人批駁出家為不孝、逃避責任。殊不知,多元化的社會,需要各種人才。心靈救度的大任,正有賴僧寶來承擔。出家乃大丈夫之事,非將相所能為。出家才是真正的大孝,因為出離的是煩惱之家,所做的是紹隆佛種,弘法利生之事。地藏菩薩發願:「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眾生度盡,方證菩提。」這是何等積極!外教徒常批評佛教崇拜偶像,但不知佛教施設佛像,乃是方便契合根器,讓禮拜者見賢思齊,學習佛的精神和行為,並非祈求保佑。就如同國旗、國歌、十字架,皆為精神的表徵,佛像亦是表法的。佛教原本就是即相離相,不離世間,不染著世間,而《金剛經》更是名句句破相,何來崇拜偶像之事呢?但得無相,即心即佛。

二、修行人常犯的通病

1.山頭主義,門戶之見

弘一大師說:「因所皈依者為僧,非皈依某一人,應於一切僧眾,若賢若愚,生平等心,至誠恭敬,尊之為師,自稱弟子。」身為佛弟子,當禮敬三寶,只要現出家相,具足正知正見,皆應護持。只要有能力,對於正信的道場,都盡心護持。切不可因護持某位法師或道場,而排斥譭謗其他法師或道場。佛教是一體的,應當團結一致,互相支持。切莫護持自己的師父,勝過護持整個佛教,對於其他法師則采否定的態度,此種作為非但有違佛教所說的「平等、無分別」,也忘失了:「一草一木都有它生存的空間。」人應當互相尊重,不該彼此傷害。

佛教講「因緣法」,仰慕某位法師的修持,表示自己與此位法師比較有緣,確實應戮力護持,但並不代表其他法師沒有修行。由於佛教的組織不嚴密,看法很難統一,此即所謂「見濁」,執著自己的見解,嚴禁弟子聽其他法師講經,或參訪別的道場。如此,自己無法解脫,佛教也不會興盛。對於自己的因緣福報不強求,才合於佛法。總之,佛教徒當以開闊的胸襟,容納異己的存在,才能成就自己的偉大。捐棄山頭主義,門戶之見。因為重點不在護持「某人」,而在護持「整體佛教」,護持「正法」!

2.大小乘之爭

佛法本一味,原無大小乘之分。但因應根器,對厭離世間之苦,只求求自了者,說解脫生死之小乘法。對悲願深重,欲自覺覺他者,說大乘法。此乃因材施教,也是佛教能延續至今的原因。

大小乘之爭歷千年而未休,大乘輕視小乘,斥為焦芽敗種。小乘則謂大乘非佛說。小乘嚴格持戒,以日中一食、樹下一宿、微密觀照為修行方式,其精神值得敬佩。然而,大乘也絕對是佛說。《圓覺經》、《楞伽經》的內容,與祖師證悟的境界毫無乖異,即可得知。否則《淨土聖賢錄》所記載之往生事蹟,與禪宗祖師的成就,又當如何解釋?

大小乘思想上的分水嶺在於:小乘認同四大為實,但以析空觀破此執著;大乘則認為四大乃是心的影像,是清淨自性所影現的假相,無實體可得。小乘的觀空,確非易事。欲達到大乘的圓滿大寂滅處更難。兩者並無對錯,只是思想不同,唯有互相尊重。只要契機,便能受益。

3.八大宗派各執其是

八大宗派係指大乘的天台宗、三論宗、唯識宗、華嚴宗、律宗、密宗、禪宗及淨土宗,若加上小乘的俱舍、成實二宗,是一般盛行的十大宗派。

佛教初來震旦並無宗派之分,後因佛典翻譯昌盛,思想體系與義理各有獨到之處,復以師承各有法脈 ,所著重之經論互異,遂依其特色分類判攝,而於隋唐時期各擅勝場,大放異彩。實則八大宗派之共同精神,可以「緣起無自性,一切法無我。」來概括統攝。所謂「佛一圓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只要契理契機,法法皆通涅槃城。祖師大德苦心判攝,乃為方便眾生明瞭佛法奧義。無論各個宗派,皆有其難能可貴之處,應平等視之。但弘揚正法仍須因緣具足,切勿非人是己,致失佛法本旨,所謂「諍與道相違。」不可不慎。修習者亦當隨機揀擇。蓋佛法固有深淺偏圓之別,並無好壞是非之分,彼此尊重,盡份發展,更能帶動正法的興盛。

4.誤將方便當究竟

大乘佛法的偉大,即在廣開方便門。諸如:朝山、拜懺、佛七、誦經、種種法會……然而大乘佛法的悲哀,就是把方便當究竟。誤將梁皇、水陸、念佛、誦經……,認為是修行。把莊嚴的宗教儀式,誤為佛法之必然。殊不知,莊嚴的儀式,只是求解脫悟道的增上緣,祖師慈悲藉此因緣而作接引。其實,在佛陀時代,並無所謂的法會、佛七……等活動。在此必須了解:何者為究竟?何者是方便?倘能悟到究竟,所有方便皆是究竟。所謂究竟,就是要見到不生不滅的清淨本性。若一切活動,未能配合覺性的啟發,只能稱之為增上緣。拜懺不能隨文入觀、自我省察惕勵,仍是習氣不改,就失去拜懺的意義。朝遍名山,唯獨遺漏我慢高山,心地如何能平?所有方便法其立意本善,但眾生往往在相上打轉,忽略了應從心地下手。若能了解朝山是緣起法,當體即空,便能悟明心性。但能契入空性,參與一切活動,都能法味盎然。倘誤把方便當作究竟,認為自己在修行,欲覓菩提,了不可得。

5.心性不明,著相修行

修行的重點,就在離相。沒有心性功夫,不但無法斷煩惱,甚至,愈精進卻離佛愈遠。時下有一些修行人,以自己認為精進的方式用功,諸如:打餓七、搞神通、長坐不臥、不吃不睡、刺血寫經(此舉精神可嘉,但並不鼓勵)……花樣繁多。在外表上看似乎令人激賞,實則難免譁眾取寵,沽名釣譽之嫌。

觀照、斷煩惱、徹底放下貪瞋癡,方名之為修行。只要善用心法,不著相,行住坐臥皆是修行。梁武帝問達摩祖師:「朕一生造寺供僧佈施設齋,有何功德?」達摩言:「實無功德。」何以故?功德鬚髮自本性、清淨心、無所著心,倘若佈施可積功累德,成佛豈非變為買賣交易?本性不增不減,功德若能累積,則已落入數量觀,此是福德而非功德。更有人拜佛求消災,念佛求見佛,而不知自性即是佛。未悟到平等圓滿的覺性,用妄想修行,境界現前,無明必定一馬當先。

許多初學者急於成就,經教不通,功夫不到,名堂卻很多,或負重拜山,或練不倒單,或勉強靜坐,誤認以此方式可即刻開悟,彼將開悟視為一種境界在追求,認為可修出某物,如是有所求之著相而行,不僅背離清淨無為的本性,尚且容易退失道心,更有甚者,走火入魔亦時有所聞。此即是:「無端起知見,著相求菩提。情存一念悟,寧越昔時迷?」在色身上用功,其實是「一具臭骨頭,何為立功課?」萬法本不可得,道在心悟,豈在坐耶?在假相上做工夫,猶如未打地基而建高樓。心外求法,恰似新手駕駛,超速疾馳,未達目的即車毀人亡。切記!著相修行百千劫,無相修行剎那間。精進應當具正知見,不起妄念即名真精進。

6.錯把依賴當依止

要明心見性,當有正知正見。要有正知正見,當依大善知識發明心地。修行要有方向,善知識如同眼目,指引正確的知見和下手處。若無正確的觀念,則永不能成道。因此善知識對於道業是否成就,有舉足輕重的影響。法身慧命之存亡,端賴行者運用般若智慧,慎擇善知識。

「傾心依附」是學道者對善知識就有的態度。《金剛經》云:「信心清淨,即生實相。」若對師長懷有成見,或有不同的看法,修行難以成就,蓋其心與善知識不能相應。若以感性、崇拜、仰慕的心態來親近善知識,修行之路無法長遠。以其所崇拜者,為善知識外在條件,如:學歷、相貌、辯才等。然善知識是「人」,而不是「法」,難免有未盡圓滿之處,學道者遂忘失自己乃是為求法、了生死而來,處處看師父的缺點,指陳師父的過失,長此以往,道心便退。修學者若出於感性的心態,崇拜善知識,亦常見將善知識神格化之情事,舉凡健康狀況、家庭瑣事、乃至謀職生子皆求助於善知識,已達「每事問」之地步,此是將追求真理的指導者,淪為趨吉避凶、求神問卜之附庸,誤以善知識為無所不能,神通廣大,而錯把依賴當依止,自心本具智慧光明及判斷力卻閑置不用。佛告以:依法不依人。遵循善知識教導,係為學習放下解脫自在之菩提道,而非將民間信仰模式套用於善知識身上。就體性而言,與其親近外在之善知識,莫若內心一念迴光返照,於一切法即相離相,自心即是最大之善知識。若見諸相,當體即空,即是見自性佛。倘若煩惱、顛倒,牢執不放,外善知識雖欲救拔亦愛莫能助。是以,自救更勝人救,肯放下即是自救之最佳途徑。自我解脫,遠比依靠善知識重要。

7.求神通感應,勝過求解脫真理

前已言及,今之諸多學人弊病,乃在誤把方便當究竟。方便法門已將佛教正法帶往可怕、危險之邊緣地帶。求感應多過求真理。講經弘法往往門可羅雀;邪說異端,神通感應則每每門庭若市。若做一切佛事,以聞香、見光、見佛、治病等感應為訴求,只為消災解厄、現世福報,則佛教與神道有何差別?神通感應作為增強信念之增上緣原是無可厚非,然並非萬能之利器,若以此度眾,絕非長久之計,蓋個人宿業有別,佛力固有不可思議之處,仍須視個人是否能虔誠求懺,及罪障輕重而定。

八正道中未列「正神通」,《阿含經》亦告以:「自依止,法依止,莫異依止。」吾人所應依者,乃是自心、真理,而非神通。蓋神通非究竟解脫之道,由身口意造作之業力,因緣果報之法則,並非神通所能抵制。神通第一之目犍連尊者亦難免釋迦族滅亡之定業,即可見一斑。

末法時期,學道者難以成就即在「求」、「著」二病。灌頂求消滅、持咒求解難、拜佛求見光、靜坐求開悟、喝符水求病癒,凡有神奇靈異每每趨之若鶩。殊不知,佛法乃是心法,修習密宗而欲成就佛道,亦當斷煩惱,方可證果位。身染疾患,不就醫求診,而堅信持咒即可治百病。諸如此類,著相而求,比比皆是。卻不知病有二種,一為生理疾病,如頭痛、感冒等。一為業障病,即群醫束手,藥石罔效之病。色身乃四大假合,本有生滅,難免不調,自當求醫服藥。至於四處求醫仍無起色者,或恐為業力所感之病,此種病情則當求助於佛法,一心懺悔往昔過愆,真誠改過,禮拜誦經,多做功德,以期能解怨釋結。眾生著相,尤好光怪陸離之異象,舉凡放光、分身、飛天、遁地……往往窮追不舍。以此求著之心,極易為談玄說怪者誤導,或為神棍所騙,終至傾家蕩產,身敗名裂。實則,縱有通天之能,若煩惱不斷,貪瞋癡不除,輪迴之苦,在所難免,於生死有何益哉?切不可求見瑞相,當以降伏自我為修行本分。若由心性下手,把煩惱弄通,方可名為真神通。

8.塵勞奔忙,荒廢道業

由於社會結構及生活形態改變,現代人可謂十分忙碌。出家眾亦難倖免,或建道場,或做佛事,往往南北奔波,以致無法心無旁騖於道業之精進。不似古代叢林,生活單純,肯吃苦,肯下工夫,實修證悟者所在多有。此係目下佛教及待正視之問題——客觀環境影響,導致實修困難,證果更難。古人欲證得肉身不壞者,可謂探囊取物,多不勝數。今者,若得一人證果,即驚天動地,嘆為稀有難得。今昔之比,令人唏噓。法之傳遞,正賴僧寶弘揚,今之出家眾,應當自省,經教不通,悟性不明,正法之延續,將無以為繼。

9.廢解徒行,自以為是

未聞佛法而欲了生死,真如水中撈月。然則「經典無人說,雖慧不能解。」佛法必須解行並重,以理論指導實踐,以實踐印證理論。聞法乃入道之根本,有志修學者,當把聽經聞法列為一生一世最重要的功課,甚且猶重於自身性命。以「花開見佛」為例,切勿徒按字面解釋,以為神識在蓮花中,日漸長大而終至綻放。若做此解,則未盡圓滿。應解作:心中智慧、本性開發,即得見佛。若不悟實相之理,未證無生法忍,心花不開,智慧不現,如何見佛?即曰:「不可以三十二相見如來。」云何由蓮花苞中見如來?唯有般若智慧,始能見自性如來。由此可知,欲解無上甚深微妙法,非初學淺見者,以文字知解而能臆測。

佛弟子應從真理著手,享受法的喜悅,並以此為動力,為佛教發心,若單憑一時熱誠,恐難持之以恆。古來祖師大德為求法譯經,費盡辛苦,乃至犧牲生命亦在所不惜。今者交通便捷,科技發達,毋須遠涉深山,只需打開電視即可聞法受教,實不應以諸多託詞,自殘慧命。又有初學者,以演講內容深奧為由,怠惰拒聞,此種心態尤應調整。既已入門,自當登堂入室,一窺精要,何可徘徊庭外,無功可返?正以其難解,更應自我策勵,精進不懈,有朝一日,必能通達。即令無法深入體悟,列席聽講仍有功德,以其當下即不造惡業故。

或有學人,不參善知識,不聞開示,唯是一句佛號念到死,一部經典誦到亡。用功念佛誦經固然值得讚歎,然聽經聞法亦為修學所不可或缺。蓋聽經聞法可指引修學者於心性起觀照,在起心動念中下工夫。學佛倘不知佛法是心法,一意於相上打轉,境界一起,無始習氣、衝動、執著使然,煩惱立現,難以壓制。若自謂:「我在學佛,我在精進。」著此聖見,仍是落入四相,依舊凡夫心態。真修行者,聖道亦不可為,否則只是在相上誦經,實乃被經所轉。煩惱不除,深山靜坐也徒然!佛所說之正法,為吾人修行之依據。聽經聞法往往令執著凡夫,於一念之間心開意解,轉念之間即得自在。未嘗聽聞正法者,生命猶如一出鬧劇,矛盾掙扎,永無休止。內在擺不平,念念皆煩惱。

10.廣立道場而無「法」的熏習

所謂:「寧在大廟睡覺,不在小廟辦道。」叢林制度可對治好逸惡勞之習性,藉團體大眾之力,督促行人吃苦用功,而造就唐宋時代佛教大興。當今各地道場林立,出家眾終其一生皆忙於建塔蓋廟,然則莊嚴宏偉的道場,卻僅三五僧眾安住。若無「法」的熏習,不注重僧才之培育,道場只是一座無生命的建築物,無法滋長法身慧命。能令佛法生生不息者,在於「法」之熏習,而不在於建築。

當今生活形態更迭,教內雖有大道場,亦不乏小道場,然住公寓之風尤盛,無法凝聚佛教的力量。再者,流弊所及,今之僧眾甫剃度,即不受師長管教,不受僧團規範,順任習氣而行,依憑我見而為,稍有逆境現前,即收拾行囊,離師他去。或單獨一人,或二人結伴,若三人成行,三三兩兩購置公寓自成道場。或出家未久,經教不通,心性不明,即自行閉關、閱藏,而不知閉關之真正意涵,乃在關閉惡業、妄念,非如囚犯,禁錮其身,而自謂修行。無規矩不成方圓,不堪磨練則難成法器。僧團待不住,既非人才。職是之故,師長於剃度前,亦當審慎觀察(佛制戒律,至少應觀察四個月,乃至一年則更佳。)以免其將在家惡習帶至僧團,徒增困擾。出家非等閑之事,為成就人天導師,當嚴格謹慎行之,蓋剃髮容易剃心難,學人當以剃內在煩惱為務。

11.舍本逐末

佛與眾生,同一本性。學佛者不應將佛神格化,認為其無所不能。遇有難以理解之事,則推之不可思議,當知,經典偶以表法,近取譬喻,絕不可依文作解。以佛陀降生人間,右脅而生為例,此即表法。倘若如字面所言,則天下無人可成佛。蓋一切人類皆由母親產門而出,非從右脅而生。所謂右脅而生者,係表其為貴族階級,非是異象。是以,應將佛人格化,佛既由人所修而成,則吾人成佛有望。佛在世時,即不許弟子存依靠心態。佛所能致力者,乃在啟發弟子內在覺性與智慧,而為成道之增上緣。因此,學者當釐清觀念:佛不能救眾生,眾生應當自救。倘佛能救,便可逕將弟子送往彼岸,何需諄諄說法,指示修行路徑?或有疑曰:「果如所言,則彌陀接引西方,當作何解?」淨土法門確依他力而成,然淨業行人亦需老實念佛,放下妄執,始能與佛相應,方可往生蓮邦。眾等當依靠自心覺性,方為上策。慈悲、寬恕、忍辱、觀照為內在工夫,佛門欲追求之真理,乃在找到本來面目(亦即自性、法身)。佛教不離慈善,然慈善非等同正法,慈善為外在工夫,若能通達空性,無所著而行慈善,則為菩薩行徑。佛為宗教家,解脫之聖者,而非慈善家。行十善為佛所嘉許,亦為修行之增上緣,但若著相行善,無法開啟內在覺性,仍是人天福報,終非究竟。給予眾生「法」的喜悅和濟度,便是最終極的慈善。

12.男女眾共住,衍生諸多不便

因男女僧眾共住,於半月誦戒、結夏安居做僧羯磨等,有許多不便,且男女眾看法多所不同,為利於修行,減少煩惱是非,建議擬剃度者,男眾選擇男眾道場,女眾安住女眾道場,可免困擾。

13.外現善相,不說正法

今日佛教之悲哀,即在某些知見不正者剃度為僧,其人雖現出家相,所說卻非正法。未具判別能力之眾生,則以其身著袈裟,誤聽誤信,觀念一錯,則全盤皆輸,影響至巨,焉可不慎?然而抉擇明師,仍須福慧因緣具足,是以,宜處處與人為善,不應障道。

14.佛法未落實在生活中

佛法之可貴,在其可體證運用於每個動點,乃實用之教理,而非空泛之玄學。倘僅信佛而未能將「法」落實於生活中,則法不入心,只堪稱與佛教結善緣,難以當生受益。修學佛法以「信、解、行、證」為次第,事相與理體應兼顧,所謂「說食不飽」,可見佛之教法重在身體力行。唯有在生滅苦惱的世間,體證佛法的精神,當下便是涅槃極樂之境。君不見:「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求菩提,恰如覓兔角。」世、出世法本來是一,並無二致。以出世法的空性、超越之心,實踐於世法之每一起心動念,當下即見本地風光。

學佛非寄託於死後,往生乃當下大事。情緒之喜怒哀樂,便是念頭的六道輪迴。因此,內在諸多分別、顛倒、執著,應當即刻處理,就是往生的最大保證。佛法若徒具知解,不重實踐,則流於課堂之佛學研究,豈非枉服大乘法藥?

學佛者之通病,即在修行與生活二分法。在佛前精進用功,一出佛堂則依然故我,習氣不改,如是修學數十載,仍不能放下種種知見與執著,未能如實觀照,善護其心。當知,助念雖為助緣,然仍須具足善因緣,是以無異於賭博。與其渴盼臨終時,他人為我助念,何若於生前即了辦往生大事?

又有學人雖深好佛理,然其用功與否,則視情緒起伏而擺盪。心情愉悅則精進無比,反之則放逸怠惰,無法平穩持續,猶如煮水,火力時斷時續,難能成就。亦有發心勇猛者,所定日課甚是繁重,未依個人日用閑忙酌量而行,遂致以拼趕定數為務,大違定課之本旨。其人為數量觀所囿,用功不輟卻重量不重質,倘能以平等心、無著心、慈悲心,放下凡夫知見與觀念,即是真精進。以此心法,配合念佛、誦經,乃至一切用功,便得無上利益。

或有人視念佛精進為功德,對服務大眾則不屑一顧,此係觀念錯誤,因學佛重在解脫,而非功課之多寡。以此分別心,在佛堂自私自利,必不能解脫,不若發心為大眾,此大公無私、肯犧牲、願吃虧的精神,反而解脫。所謂世間,即一「迷」字可描述,凡夫耽溺於五欲六塵,行者耽溺於自我知見,執而不悟,便生種種顛倒、妄想。修學佛法當把任何時地,皆當作用功處,則隨處皆是道場。

15.廣求知見

多數眾生熱中聽經聞法,卻落入廣求知見之病,將佛法當作知識研究,此乃學佛者一大悲哀。倘以研究世間學問之方式探求真理,不過徒增見聞覺知,不能息苦。佛法要旨即在離苦得樂,若內在煩惱不除,離道愈遠。黃檗禪師曾教示,學道要訣即在,但莫於心上著一物。此話清楚明白,一針見血。可嘆者,行人多樂於聞法,而不肯付諸實踐。如何檢驗自身工夫?只需自問:是否落入是非、恩怨、對立?倘能時時觀照本具之清淨心、無所住心,多迴光返照,少批判他人,則開悟大事,指日可期。欲度彼岸,需單刀直入,或乘船,或泅水,不可沿岸奔馳。廣求知見者恰如沿岸而跑,雖求得眾多知解,卻不能單刀直入,從心性下手,欲達彼岸,無有是處。世間有生老病死諸多色身之苦,兼以受想行識之心苦,嗔恨、嫉妒、攻擊、佔有等無量執著,是以聽經聞法,乃欲令彼放下,今則以廣學多聞自矜自誇,傲視他人,非但未能令心解脫,反是重增繫縛。奉勸諸學道人,當守護正念,莫做知解宗徒,但有分毫執著,業障便如影隨形。

16.尋尋覓覓,無法安住

不具正知正見者,猶如染患疥癬之癩皮犬,通身搔癢,不論置於何地皆不舒暢。修學佛道者亦然,知見不正自心不安,所見皆不順眼,所處都不稱意。事事吹毛求疵,又不各自省,反怪罪他人。以批判心態看待週遭人、事、物,因此東奔西跑,無法安住。關鍵即在此類學人觀念不正,遂拱手將光陰、慧命交由五欲六塵及自心錯覺主宰。當知,無法安住,便是無修學;心有不滿,即為是非人。若能善自用心,自心即道場,自心即善知識。

17.錯誤的持戒觀念

「戒為無上菩提本,應當一心持淨戒。」戒為行者所應持,亦甚值稱許。然對「持戒」無正解認知,則往往流於死執相上之戒。以日中一食而言,每有學人未加判別自身條件,而堅持行之,三餐份量作一餐解決,導致胃下垂,健康狀況惡化,仍死命堅持,彼以為如是即為修行,復又以此自傲,輕視未持戒者。學者應知,戒之梵文為:波羅提木叉,意指「別別解脫」。由是可知,持戒之目的即在解脫。堅持戒律者,煩惱未除,一味盲目精進,自視持戒修行,卻只落得一身病苦,猶沾沾自喜,自詡為修苦行。此乃誤解苦行之真諦,以色身受苦即為苦行,斯乃膚淺之見。所謂苦行者,無分別心是也,不執著心是也,慈悲喜舍是也。豈可以挨餓、病苦錯解!日中一食乃佛世時,僧眾之生活方式。今日時空變易,是否能持,當視個人情況而定。 首要者,當知持午之目的在去貪,若心未解脫,云何曰持戒?修行宜中道,不為受人讚嘆而修(此亦是依慾望而行),法無定法,切莫將修行固定於某一形相,所謂聖人的標準,即是沒有標準。一切法無常,如何訂出持戒之準的?若強言之,則不外:心安、放下、解脫即是。學者但能搭衣、持缽,威儀具足,然則心能如如不動否?色身乃緣起之假相,心性方是真實工夫。持戒之人,當以戒為檢束自己身心之準繩,而非僅憑勇猛之心,不觀時節因緣而死執戒相,此乃為戒所縛,非是持戒。

再者,不應以戒為尺,作為衡量他人,譏評他人之利器,六祖慧能大師即曾教示:「心地無非自性戒。」何謂真持戒?徹底見性,身心不二,外現威儀,如如不動,是乃真持戒人。《大乘本生心地觀經》云:「戒無持犯。」 不落入二元對立,達到空性之真平等,方為真正持戒人。

18.以意識心學佛,追究第一因

或問:「誰為第一尊佛?」此乃落入觀念,以意識心學佛,方有此問。就事相上而言,方便說有莊嚴劫千佛、賢劫千佛與星宿劫千佛。就理體上而言,佛性乃不生不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緣起如幻,萬法皆假相,何來第一、第二?吾人六根攀緣六塵,認假為真,以為境界實有,拘限於時空的觀念,以意識形態測度佛之境界,了不可得。蓋其已過量、超數量,非意識心所能知能解。時間如瀑流,剎那變滅中,某一點之終結,即另一點之肇始,若細究之,全屬因緣所生,一切本空,只緣心生而種種法生,若心(意識形態)滅,則種種法滅。分別執著乃生萬法,若不起心動念,則萬法無咎。

19.活動太多,不堪負荷

目今佛教活動頻繁,看似氣象蓬勃,然個中亦有值得吾人探討之處。就一般而言,講經弘法活動較少,法會佛事則應接不暇。法會可方便接引初機,藉此因緣求懺悔、拔度、消災……,令其逐步接觸正信佛教。此即是法會重要的意義,及正面的功能。然則,若佛教活動過於繁多,亦不免造成居士之困擾。據所知,一般佛教徒,一年之內少說五、六張請帖,多則不下三十張。對於居士而言,若全應允參與,則不免著疲於奔命。再者,礙於經濟壓力亦無法全數應承。若擇一參加,又恐人情包袱,不知如何婉拒。類此令居士望而卻步之情形,當思改進之道,使佛弟子可在毫無壓力情況下,心無罣礙地歡喜走進佛門。

三、制度、法令的問題

1.非佛教國家,大眾無禮敬三寶的觀念

由於非佛教國家,一般大眾往往對僧眾不知禮敬,更有甚者,誤以為出家從乃不事生產之消極份子。幸而近年僧眾素質提陞,佛弟子亦加強「不說僧過、不譭謗三寶」之觀念,使社會大眾不敬三寶之風漸有改善。就在家居士而言,對任何僧寶,不論其有修無修,皆應恭敬。蓋佛制袈裟,本應禮敬。不應以聖人標準衡量其言行,畢竟人非聖賢,能發心出家,殊屬不易。不論其有修與否,皆不可譭謗,亦不可聽是非,對三寶失去信心。尤不應自恃才高,對法師倨傲不恭。凡佛弟子當如是思維:能禮敬三寶,乃無上福報。但求守護自心清淨本性,不看僧過,蓋此與生死了不相干。

2.政府應負輔助、督導之責

本地政府美其名為宗教自由,實則可謂任其自生自滅。政府應有督導、輔助之責,讓法師不致因籌建道場,而無法安心修行、辦道。

3.立法問題與產權爭論

寺廟登記以信徒大會、管理委員會為最高機構,實則道場系由法師辛苦化緣,篳路藍縷所建,然權利則在信徒大會、管理委員會。管理委員會掌有聘任住持之權,致使法師一生辛苦建寺,卻無法安住,反被握有管理寺廟大權之在家眾驅逐出外,而游離失所。諸如此等情事,猶如家常便飯,時有所聞。某些道場之大權,則落入財團法人或委員會之手,由在家眾發單金予出家眾,寺廟原為法師所建,今則反受僱於在家眾,此等情況至為嚴重。再者,法師辛苦所建之道場,因產權未轉移至僧團,無常一到,寺產遂為子孫所奪,此乃化緣十方所得,理應歸屬常住,如今卻隸屬其俗家子孫,果報之大,甚可怖畏。因此,寺廟之立法與產權問題,政府部門及相關單位實應正視。在此忠告籌建道場諸法師:產權問題因牽涉複雜,對於相關問題,家事前洽詢法律專家,或交由專業人員處理,俾日後不致發生爭論。

4.服裝問題

佛世時代,出家眾為三衣一缽。現今北傳袈裟則始於馬祖建叢林,百丈定清規之際,至於海青,亦由祖師所製定。由於佛教服裝無法完全統一,欲購置僧服亦十分容易,時有不肖之徒,偽裝出家眾在街上化緣。供養三寶本為好事一椿,今則因服裝問題,難門辨真假,令佛弟子不堪其擾。究應如何解決,正有待大眾集思廣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