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到無求品自高

古語說:有容乃大,無慾則剛。事能知足心常泰,人到無求品自高。

由此可知,欲求是障礙我們純淨,提陞的擋路牆。

佛教裡有句話:修行戒定慧,息滅貪瞋癡。在這,貪瞋癡被列為人生「三大毒」,這三毒會毒倒我們戒定慧,令我們沉迷於顛倒夢想與恐懼畏怖,而三毒之首,便是貪,即欲求。

欲求的對像,密密麻麻、雜亂無章、毫無頭緒,而且千變萬化、不可捉摸、不可自主,比如:權位、名利、愛恨、情仇、不老、長生……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但有誰——在此奇跡發生了?誰的擁有,不只是短暫的,誰的擁有,不是最終被擁有的所拋棄,徒增失去的苦痛!

曾經,我參觀過美國的好萊塢,這是個不斷不停地開幕落幕、上台下台、忽悲忽喜、忽哭忽笑、忽男忽女、忽生忽死的地方。直覺告訴我,這不是影城,此乃這個世界;這不是電影,這是人生;這也不是舞台,這正是我們的這個社會!在這個影城,誰都可以很強大、很尊貴、很純美,誰都可以在這舞台,任意地表演,任意地跳與舞!在這個電影裡,誰都可以為自己設定個圓滿的結局,甚至為下一集的精彩到來埋下伏筆,做好精彩準備。但是,在這個世界、這個人生、這個社會,有誰是可以如此的連戲都演完了,還不落幕、還不去妝、還不下台、還不走人?沒有句號,也沒有休止符?

作為眾生的一種,人,可以有許許多多美麗的願望,但不可以一定要擁有許許多多美好的奢望。人,本身就是殘缺的,何況殘缺者的希望。為此,也讓我想到,我們不應強求完美或完整的人與完美的或完整的事。因此,慈悲者與智慧者,往往懂得在這大宇宙的完美與殘缺中遊走。包容、退讓、協調、適應、中庸、中道。不把石頭搬在別人要過的路上,更不把腳伸在盲者要過的途中。

這是個奇妙的世界,我們找不到一個只有單面的東西:方位,有前必有後;手掌,有掌心必有掌背;有白天就有黑夜;一張薄薄的紙張,也有正反之向。這說明,在這社會,我們自認為有失的,也必是有得;有退的,也必是有進;有敗的,也必是有勝;乃至,有死的,也必是有生。

由此看來,老莊的自然與無為,確實是種高超的處世為人之道,是符合世界、社會、人生的運行規律。曾經,我認為,這過於隨意,隨性,缺少主觀能動性。為此,我更推崇達摩、慧能的禪,既談放下自在,又說精進奮起!現在看來,老莊之風,與達摩、慧能之風,吹的是同一種正能量,只是量小量大、速慢速快的不同而已,當可互為參用,互為輔助,同趨不二主題!

道法也罷,禪法也罷,我們要罷的是眾生的尤其人類的欲求。欲求不罷,靜思何來,淨心何來。心不淨,思不靜,品如何高之。

曾經,提婆達多隨佛出家,鍥而不舍,修煉苦行,但他就是不舍名位,老顛倒夢想,欲求取代釋迦牟尼,自為教主,統領僧團,從而墮入魔障,數害釋迦佛。即便今日,想其所為,亦令人不勝唏噓。

福州籍的林則徐,以嚴禁鴉片煙而著名。他對貪官深惡痛絕,謂之「狗官」。為以身作則,他在自己客堂親書對聯,自警自省自勉自勵,曰:求通民情,願聞己過!又在工作的府衙親書對聯: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慾則剛。

唐代高僧,慧休禪師,一生節儉,穿的一雙麻鞋,補了又補,用了30年。皇帝感其高德,屢次召他入京任職供奉,他都稱病辭謝,不肯前往。

他們,都是欲到無求品自高的典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