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佛時一直想著其他事情,這個該怎麼辦

問:師父,平時念佛的時候,我是上班回來,晚上坐下來,或者走著念,然後就是念不進,一直在想工作上的事情。您說的心不要動,那根本做不到,就是念佛也是,嘴巴上念,腦子裡還是想著、放著一幕一幕的還沒做好的事情啊,明天該怎麼,還一直在想這些事情;好不容易說到最後,可能一兩個小時以後,稍微妄想少一點了,可以念一句聽一句,這樣念,然後就馬上就要睡著了。

達照法師答:禪修路上的兩大攔路虎就是掉舉和昏沉。掉舉是什麼?掉舉還不怕,掉悔最可怕。掉是什麼?就是手在那裡甩著走路那種,心完全散掉了,沒有關注。心有時候也會像這樣子,東想西想,想到哪裡都不管它了,這舉起來了,心往上舉。昏沉就昏昏暗暗的,心就往下沉,沉在那裡,啥都不知道了,這就是容易昏沉,睡著了。這兩種調心的時候要給它調好的。

工作實際上也是有慣性的。有些人工作他就專門工作,休息就專門休息,他真能做到。我認識有一個居士,他企業做得很大,但看他每天都特別精神。我說你這麼忙,怎麼精神這麼好?他說他工作是工作,休息是休息,生活是生活,他三個絕對分開的,所以他睡眠,他躺下去五分鐘不到就一定會睡著。

現在都五十多歲的人,他精神非常好,他真是也可能是有禪定,他說他沒有學禪定。有些人他就訓練這種習慣,躺下去睡就是讓它睡;工作的時候,你該考慮就是考慮,如果你工作還沒有考慮的問題,明天工作上班的時候再考慮,現在就不考慮了,他會養成習慣的。

有些人不習慣,工作的時候又想想別的東西,不認真工作;工作完了以後呢,又想想工作的事情。我們上學也是這樣,不知道你們大家上學是不是這樣子?我上這門課的時候呢,有些同學拿其它課程的書來看,就老師講的那門課他不看;然後等上你看書的那門課的時候,他拿另外的書來看,喜歡這樣子,就是自己把自己搞混亂掉了。

打坐坐在那裡的時候,他又不好好打坐,老去想問題;到該想的時候,又不想正事,想一些其他的事情,這是情緒沒有調節好。禪修習慣了以後,實際上就是情緒調節,比如說通過身體啊,關注啊,呼吸啊,慢慢慢慢地你心定下來以後,這個情緒未生之前是我們調節情緒的一個關鍵的地方。

我昨天講課你們聽了沒有?聽了哦?就是我們的這個起心動念,這個念頭實際上是你把握這個世界和整個生命的一把關鍵的鑰匙。我們講開關,開心和關心,怎麼樣才能開心?你要學會關心,把心關住。心要是關不住,你就開心不了。很多人開心都是隨境轉的,這個覺得好了,那個好了,你開心了,其實開心完了,最後你也關不了自己的心,那個開心最後也不一定是真的開心。把自己的心能關住,開關就掌握在自己手上,就心的開關。

心的開關在哪裡呢?就是在你沒有念頭到念頭之間。天台宗有一個叫四運推簡。什麼叫四運推檢?這個念頭還沒有生起來之前,你的心是什麼樣子?就沒念頭的樣子。將要生念頭的時候它是什麼樣子的?就我想要生這個念頭了,第二,正在生念頭的時候是什麼樣子?這念頭完了以後是什麼樣子?你就會發現,念頭完了以後跟念頭沒生起來之前是一樣的!我昨天講的那個心的這個想啊,妄想的「想」,就「心」上面一個「相」。

那個相可以說我今天想張三,張三相放在上面;張三相沒有掉了,我把李四相又拿過來放在上面……你的妄想就是一個接一個就是這樣放,但是它下面那個心其實從來沒有變,它一直是這樣,把那個相拿過來放。

所以你的注意力一旦在這個四運推檢,你會發現那個想到的東西其實它就是客塵,客人啊,客塵煩惱,客人是外在的塵,外在的塵就是概念,拿過來一個到你家做一下客人,過會它走了,另外一客人又來了,然後呢你一直在那裡接待,其實你不知道接待的人是誰;你把那些客人都當成自己了,把自己想的東西都當成你生命的全部,那種感受也當成自己,別人罵你你反對也是當成自己,我要反對,我要怎麼,就這樣子產生了很多沒有必要的煩惱。

所以工作的時候或者是念佛的時候,實際上一開始修行都是有這個狀態。因為我們輪迴是有三種特性,第一種就是雜亂無章,輪迴,你看人五花八門什麼思想都有,六道輪迴,就我們的想法、妄想它是雜亂無章的,無序的,第一個是無序的。

第二個是無常的,它一直在變化,所有的念頭、所有這個世間的萬物,它一直在變化,沒有一個停留在那裡。第三個是做不了主,你老想把你的念頭,「我一定要把這個念頭摁在那裡不要動!」這是不可能的。

你說念「阿彌陀佛」,我把它(佛號)摁住,等你念「彌」的時候,「阿」字就已經過去了,念「佛」的時候,「彌」字也過去了,念完「阿彌陀佛」,你只能念下一句「阿彌陀佛」,它其實還是在那裡流。只是你不停地都拿阿彌陀佛這一個相看久了以後,你就會看到相下面那個心,所以念佛念到最後,念到一心不亂。為什麼?

你一開始就是轉萬念歸一念嘛,一念就是阿彌陀佛這個念,念久了以後,你對這一念也沒感覺了,因為老看這一個念頭已經習慣了,結果就看到這個念頭下面的那個東西是什麼?所以念佛也會能所雙亡,明心見性,就看到下面這個心。

當然這個平常在禪修在用功的時候,也還是要方法得當,知道這是正常的現象。比如說你一天二十四個小時,只有兩個小時念佛,它不亂才怪呢!你平常亂的力量太強了,我們平常都是散亂的、煩惱的力量特別強,當你真正的有智慧,有定力的這個習慣不強。

還有一個就是說我們禪修修不起來,實際上修行路上有兩大矛盾,這兩大矛盾,我們需要認識到的。第一個就是我們很想自己有定力,很想自己有智慧。所有的人都希望自己有真正的定力和真正的智慧,但是真正的定力和智慧現前的時候,你反而不習慣。

因為我們無量劫以來是習慣於輪迴,習慣於慾望,習慣於生死,這個慣性把我們帶得已經中毒了。你一個中毒的人,讓你沒有毒就反而不習慣。比如說,你一念不生、了了分明的這個狀態其實就是最大的智慧。

道家講的這個太極圖的真正的無極其實就是這個狀態,一下讓你契入無極狀態,我們覺得太不可思議了,這個哲學很高深的一個理論怎麼在你的心中會呈現出來?其實很多人馬上都可以感受到沒有念頭的這個狀態,但是當你一下感受到沒念頭狀態,你覺得好像啥都沒有,這沒意思!

你還是想要有點東西,有點感覺,就是你不喜歡這種真正的穩定,不習慣,只是不習慣而已。在這種狀態下,你反而清清楚楚,這個清清楚楚就是大智慧的開始,就是你客觀對待事情的開始。但對這種智慧,我們還是不習慣,我們還是要去評頭論足,說張三怎麼樣,李四怎麼樣,還是要你的那些知識拿過來用,所以這是一個不習慣。

就是覺得沒有定力,實際上你是不習慣有定的狀態。那怎麼辦呢?就是我們要在理論上知道了,慢慢地去培養這種習慣,培養這種定力的習慣,隨時讓自己能夠平靜的狀態。很多時候平靜了就怕自己傻掉了,怕被人欺負了,其實你真沒有念頭的時候,誰都欺負不了你。

就算他罵你,他罵了半天,結果他自己聽到罵的內容,他很生氣,你沒聽到,你沒有念頭,所以他罵你等於罵虛空一樣,沒有關係,你就對外面的這些煩惱痛苦都屏蔽掉了。我們一般的人不會這種自我保護,我們要衝過去,把他罵的那個垃圾要撿回來,然後說,「哎喲,你罵我不行,我要罵你!」凡夫就是這樣,這是第一大矛盾。

第二大矛盾呢,諸位如果發起出離心要了生死的時候,我們通過道理就知道,了生死一定是認識到無我,契入到無我。但是,我們契入到無我,真心是隨時可以無我的,它呈現在你面前,但呈現的時候我們又不習慣,我們總是要有我。

比如說我以前是要慾望的,要滿足自己各種各樣的名譽啊、地位啊這些東西,現在知道這些不行了,我們要滿足我修行的慾望,我要成一個善人,要做好人,甚至我要解脫……就是那個凡夫的慣性,把「我」作為核心,然後要結結實實地把自己捆起來,把佛法、把什麼東西都要圍繞自己捆起來。你這邊道理又知道了,打坐的時候又沒有「我」,這邊實際上那個「我」又在增強了。

比如說你今天禪定功夫深起來,你出去就感覺牛起來了。有很多人學佛也覺得牛起來:你看我有修行了,你看你都沒有修行!他那個「我」會膨脹起來。所以,當他到最後,要破除最後的無明的根的時候就很艱難。很艱難,有時候嚴重到什麼程度呢?

釋迦佛在菩提樹下,魔兵、魔將、魔女過來,實際上不是外在的魔,是他的內心把外魔勾引過來的。如果你的內心沒有魔的話,外魔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你的心像虛空一樣,誰拿虛空有辦法?只有你覺得有東西了,它對你就有辦法。所以釋迦佛在菩提樹下破魔軍,降魔成道的這個降魔,包括智者大師在天台山也是這樣子。

智者大師因為他年輕的時候父母親雙親去世,他這一生十幾歲父母親去世,就是說,他修到那麼有成就了,國王都給他禮拜了,但是他的內心最思念的、最想要的其實是他的父母。所以他在成道之前,居然他的父母親就躺在他的膝蓋上,說「我很苦啊,你要來幫我,你不要自己躲起來。」就這樣子。那他知道一切法都無我,這個道理完全通了以後,這個境界馬上就消失。

然後他看到毒蛇出來,很高大的毒蛇從他身邊繞過來,他也不怕,他知道這個完全是空的。這個境界沒有了,就看見山上一個出家人,印度的高僧在空中現相告訴他,「你現在已經成道!」他有降魔成道的這個過程,實際上那些東西是你內在的東西。

所以我們如果在打坐用功過程中,會有很多的障礙出現,你一定知道,你對你的生命了解又多一點了——這是你自己的問題,不是別人的問題。包括有些人說是會著魔啊,是外在東西,實際上都是我們的影子。

這是一個矛盾,修行好的人,境界高的人,你看,恃才傲物,才華高能力強的人他瞧不起的人就多起來了,那個自我就鼓得更大了。我們學佛恰恰要把這個自我抽掉,這裡面會有一個矛盾。認識到這個矛盾,有時候很難的啊,你說把那個我拿掉。把你的財產拿掉都很不容易,是吧?我們都要跟他急,你說把你那個 「我」拿掉!這個下意識,無量劫以來的我執習慣,那個下意識是不同意的。

但我們要用理性慢慢去戰勝它,到最後,如果你功夫白天晚上都能用到成片了,那你最後下一個決心,告訴我:我心甘情願不要「我」,因為這個「我」是一切痛苦生死的根源,我看得實在是太可怕了。當你覺得你不要「我」了以後,它這個「我」就可以徹底消滅。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