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義理來引導名相,不能用名相來引導義理

一、依名遍計義自性,謂如是名有如是義。

我們人道的計度分別,第一個是從已知的「名」當中,去「遍計」未知的「義」。就是我們「依」止這個「名」稱,來計度它的「義」、它的內涵。

比如說,我們打妄想,打蓮花燈的妄想,蓮華燈……,這個名稱是現前,但是義沒有現前;但沒關係!義沒有現前,我們可以把它想出來,從「名計義」,就是「蓮花燈」,顧名思義,我們知道蓮花、也知道燈。那什麼叫蓮花燈呢?就是蓮花當中裝一個燈,就是會發光的蓮花。那你這個「義」是怎麼想出來的呢?就是因為它是蓮花跟燈的和合,蓮花我也看過、燈我也看過,合起來,我們就可以把蓮花燈的義,把它假想出來。就是由已知的「名」,去思惟它的「義」。

我們一般的計度,這個情況是最多的,完全從名言當中,去思考它的義。

二、依義遍計名自性,謂如是義有如是名。

我們從已知的「義」當中,去「遍計」未知的「名」,就是約「如是義」,去計度「如是」的「名」。這種人大部分是書讀得少,但智慧很高,他知道「義」,但不知道名稱,他怎麼辦呢?由這個「義」,推度它的名稱。

比如說六祖大師,他悟了真實相以後,他說:「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他對內心世界的描述,能夠講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這句話,你找遍所有的經典,佛陀未曾講出這樣的名;但是這個道理,跟佛陀的道理是相似的。就是說他知道那個東西是什麼,什麼是我們眾生的本來面目?他知道,但是他沒有讀經典,不知道我們佛法對諸法實相、真如這個名稱的安立。

怎麼辦呢?他就從「義」當中,去計度它的「名」:「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五祖大師是一個開悟的人,他看到這個名稱,他就知道六祖大師所悟的義,跟他自己所悟的義、跟三世諸佛所悟的義,是沒差別的。就是六祖大師可以從「義」當中,去計度這個「名」。

三、依名遍計名自性,謂遍計度未了義名。

從已知的「名」稱,去「計」度另外一個未知的「名」稱,計度這個「未了義」的「名」稱,這就是我們一般說的翻譯,把印度文翻成中文。比如說「阿賴耶識」,這「阿賴耶識」是印度語,它是一個名;但是我們並不知道「阿賴耶」這個名稱是什麼,我們不知道。那怎麼辦呢?我們中文翻成「藏 」,或者講「藏 」,含藏或者依止處。

我們從已知的「名」,就是這個「藏 」,來代表阿賴耶,那我們就知道,哦,用這個「名」來計度另外一個「名」,就是把它翻過去,阿賴耶就翻成這個「藏 」--用已知的「名」,去計度一個未知的「名」,這是翻譯的問題。

四、依義遍計義自性,謂遍計度未了名義。

從已知的「義」來「計度」未知的「義」,在經典當中,佛陀經常使用譬喻,就是用日常生活當中簡單的義理,來譬喻佛法中深妙的義理,由簡單的義理,譬喻深妙的道理叫譬喻。

比如說,我們怎麼知道凡夫的心跟佛的心有什麼差別?凡夫的心也是有明瞭性,佛的心也有明瞭性,這二個有什麼差別呢?哦,我們可以說是水跟波的關係,用水跟波的譬喻,水跟波同一個濕性,體性相同;但是作用不同,一個是寂靜的、一個是躁動不安。

所以由已知的「義」--水、波的「義」,我們知道:佛心跟眾生的心的「義」我們不知道,我們從已知的「義」,也可以「計度」未知的「義」。

五、依二遍計二自性,謂遍計度此名此義,如是體性。

從已知的「名義」--「名」跟「義」,來「計度」未知的「名」跟「義」。這個就比較困難,這是佛菩薩的智慧了,從「名義」去「計度名義」。

總而言之,我們人道眾生的「計度」分別,其實就這五種,從名跟義之間互相的計度。我們不講眾生法,打妄想這個我們不講,從修學佛法的角度,名、義當中,「義」是比較重要。

永嘉玄覺禪師 《永嘉證道歌》:「行亦禪,坐亦禪, 語默動靜體安然」、「夢裡明明有六趣, 覺後空空無大千」、「了即業障本來空, 未了應須還宿債」、「分別名相不知休, 入海算沙徒自困」。

我七十六年讀佛學院的時候,我們的院長海公長老,為我們講《楞嚴經》,他老人家是天台宗的學者,所以都是先作一個五重玄義的懸談,把這一部經的名、體、宗、用、教,先綜合籠總的說明。這個懸談一談下去,談了三十幾卷,講了一個學期還沒講到正文。

過年的時候,我們跟海公泡茶,我們第一屆同學就跟海公說:「海公啊!你老人家講《楞嚴經》,講了一學期,都沒講到正文,怎麼會講那麼久?」他說:「這個你們就不懂啊!讀經典啊,你要用義理來引導名相,不能用名相來引導義理。」就是說,你讀這部經,你要把這部經的觀念先抓住,然後你才有資格去讀經的,否則你進入到這麼多……,《楞嚴經》十卷的名相,那你「分別名相不知休,入海算沙徒自困!」就是說你進入這個名相之前,你要先知道:這部經到底想說什麼?它的理論是什麼?修行方法是什麼?所以海公說:「在古時候的叢林,只要有講經的法座,整天打坐的那些老參一定會來聽。他聽什麼地方啊?聽你講「五重玄義」(呵~~),聽完,你開始消文的時候,他就走了!」這就是老參禪和子,你講五重玄義,他雙腿一盤、眼睛一閉,就聽你講,點點頭,表示同意;你五重玄義講完,真正消文的時候,那些老參他不聽了。初學者才聽消文。(哈~~)為什麼呢?因為他知道了觀念,他就知道修行了。所以我們就:「哦!原來是這樣。」你研究一部經、研究一部戒,都是這樣,你要抓住它的宗旨。

所以古人說:有二種人是不能讀書,不適合讀書:第一種人是心術不正,發心不正,為了名利心讀書,你道理明白愈多,傷害眾生愈厲害,所以心術不正的人,不適合讀書。

第二種是執著名相的人,也不適合讀書,他愈讀,心理障礙愈大。

本來你沒有讀書之前,對佛法還有信心,至少你還能夠禮拜、讚歎、供養,每天做定課,歸依三寶、懺悔業障、積集資糧;這個經典一讀下去,唉呀,你覺得矛盾重重,結果對佛法失去信心,這個就是把醍醐當毒藥。佛陀說法的目的,本來是一種治病的藥,結果你變成毒藥了,你就是在那邊分別名相。

所以我們要知道,就著修學佛法來說,你要先掌握「義」,然後從這個義當中,去攝受這些「名」。《攝大乘論》也是這樣,無著菩薩廣泛的開展菩薩廣大的境、行、果,它的名相很多;但是你要掌握住幾個觀念,這所有的名相,你就知道它之間是怎麼安立了。

所以說,要用義理來引導名相,不能用名相來引導義理。

淨界法師《攝大乘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