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廣福田，須憑心地

「欲廣福田，須憑心地」，上午我們對這句話討論。它是代表著《文昌帝君陰騭文》全篇的綱領，也是在敘述著因果法則的基本原理。那麼進一步討論福田之果和心地之因，它就更具有生命行為的道理了。唯有佛法能夠把人的行為，從過去世、現在世、未來世三世的廣闊背景來展開。佛以五眼圓明的佛眼，來透視一切眾生：他的念頭以及他的行為，在因果上錯綜複雜的現象。

下面，我們看「福田心地說」從九對範疇來深入的討論。我們一般的人常常會：談到因果好像是那麼回事，有時候又不大相信。不大相信的原因，就是他對這些複雜的現象，沒有辦法找到一種解釋的理由。所以他本能的就不相信。但我們業力凡夫看不到的這種複雜的情形，佛都給我們講得一清二楚。

現在來看第一種情況，是「有果無用」。世間有一種人，他很富有，家裡是金銀財寶，倉庫都堆滿了。他有這個果。但是你看他的享用，就很可憐了。他穿的不過是簡單的布衣服，吃的也是非常粗糙的食物。本來他賺了那麼多錢，應該過幾天安定、休閑的日子了，但是一天到晚還是忙得不亦樂乎。「勞筋疲骨」哇！本來可以快樂地過點日子了，但是看到他整天是愁眉苦臉。有這麼一類人，就是他有福報，但是不能受用這個福報。這是什麼原因呢？

這是由於他往世布施的時候，他也布施，由於他布施才有今生這種「錦繡滿箱」「金銀滿櫃」的福報，但布施的時候，他不是至誠心布施，不是發歡喜心布施。或者是因別人所勸勉，或者被環境所逼迫，勉強去布施；或者布施之後，很快他就後悔。「哎呀！我怎麼把錢都布施出去了？我還沒有用，那個……」生後悔之心。那麼這樣的布施，他以後、下輩子感得金銀衣食的滿足，但是他得不到享用。這就叫「有果無用」。

相對應的有一類，叫「有用無果」。「有用無果」就是：一個很窮的人，家裡是茅草、地窖——茅篷搭的屋子，甚至就住在地下室裡面。但是他卻常常在富人家很好的大廈當中住，常居住在那裡。他每天可能家裡就是吃蔬菜、野菜這些。這樣的一個人，卻常常到人家裡吃山珍海味。他有這樣的受用，但卻不是他自己的福報。這是什麼原因呢？

這就是由於他前世自己沒有去布施，但是卻勸他人去布施、行善。這是一種。還有或者見到他人去布施，就隨喜、讚歎。由於這個因緣，雖然他沒有福德，但是有福報的享用。這叫「有用無果」。

再看下面，第二對範疇。「先富後貧」，這也是《業報差別經》裡談到。如果有眾生因他人所勸來布施，這就是被動的行為，不是主動的，布施之後很快他就後悔，由這樣的「因緣」，他就先富後貧：先比較富裕，很快就貧窮了。這個因緣就是由於他被動的布施，而且布施之後還「追悔」。

還有一類是「先貧後富」。還有一類眾生也是因別人所勸來布施，但是他的情況是什麼呢？布施之後很「歡喜」，很愉快，沒有後悔之心。那這種人以後「生在人間」，就是先貧窮，後富裕。

再看第三：「勞而致富」和「逸而致富」。要知道富有富的因，勞碌的命有勞碌的因。那經所說，比如齋僧，作為白衣居士，如果你供僧之食，有福報。所以「齋僧」必定能得後世的「大富」。這是一定的道理。但這裡又有複雜的情況了。你齋僧，如果你請僧人到你家裡來，使僧人有「奔走往來」的辛苦，可能你家裡離僧人住的寺院還很遠，讓他好不容易到你家裡吃頓飯，很辛苦，那就是：你後世雖然「享大富」，但也必定以辛苦得這個財富。

另外一種情況，如果你心裡想著這些僧人，讓他少點辛苦，你自己辛苦一點，把飯食送到寺院，使大眾僧能夠「安然」——安逸地得到這個飲食，那這樣的「福報」就必定能生到天上、人間，你以後也是很安逸地得到財富，享到自然而然的「快樂」。你看，就齋僧這個事：你是什麼方式齋僧，都決定你後世得這個財富是辛苦的得到，還是安逸的得到。

第四個範疇：貧窮而能布施和富裕而不布施是什麼情況。經典又說，又有些眾生——這些眾生不僅僅是人道的眾生，也包括六道的眾生，他前世也曾作過布施，但是沒有遇到福田。福田是什麼？前面談到的三種福田：悲田、敬田、功德田。雖然是同樣的布施，看你布施給誰？你布施一般的人，不如布施一個持戒的人；你布施很多持戒人，不如布施到一個聖人。如果正好你布施了一個聖者，那你的福田就很大。你可能先布施，沒有在好的福田上布施，當然你以後生到人道。你沒有遇到「福田」，這果報就「微劣」。就好像你下了種子，在一個貧瘠的土地上：秋天的收穫沒有多少，而且收一點，馬上就用完了。你有布施的習性，所以處在貧窮狀態，你也很樂意行施。樂意行施，是由於你有這個習性；你還貧窮，是由於沒有遇到福田，你的果報不是太大。

還有一種，就是他很富，但是習性上不願意布施。這就是有一類眾生：他沒有布施的這種念頭和行為；遇到善知識，聽善知識的勸化，偶然作了一次布施；但這一次布施就遇到了一個聖人，就等於這個種子在一個肥沃的田地上；由於布施的對境是聖人，所以他感得的果報很大，下一輩子資生用具很豐富。但只是偶一布施，沒有形成習慣，所以雖然富裕，還是很慳吝，還是很小氣。

再看第五對範疇。「施多福少」，布施很多，福報很少。《菩薩本行經》裡面談到，若有眾生不能以「至誠心」去布施，不能以「恭敬心」去布施，不能以「歡喜心」布施……布施的發心很重要——心態。或者「貢高自大」而布施，原來有一個成語叫「嗟來之食」，碰到饑荒的年代，很多人施點粥飯，這是善事，然而他對人家飢餓的人卻是很輕蔑，就說「嗟」。「嗟」就是「餵」。「喂！給你！」就是這樣布施。正好碰到很有剛骨的人，就說：「我就是由於不吃嗟來之食，才餓到這個樣子。」這就是貢高自大而布施，認為自己了不起，「你們這些快餓死的人，我有很大的優越感」。這就沒有恭敬心。一個菩薩布施，一定要恭敬心，要平等心。或者接受布施的是一個邪知邪見的人，那麼這樣就等於你在一個很貧瘠的土地上耕種。下的種雖然多，但所收穫的卻是很少。這叫「施多福少」。

相對應的是「施少福多」：如果在布施的時候，你以「歡喜心」布施，你以「恭敬心」去給予，以「清淨心」去給予。清淨心就是不求回報。如果你說「你很困難的時候，我給你一頓飯吃，給你多少衣服；等你發達的時候，你得要幾倍給我」，那這就是交換的行為了，放「高利貸」了，這就不清淨。因為真正布施「三輪體空」，不求回報。或者你所布施的對境，正好是證到聖位的阿羅漢，或者是法身大士、菩薩，那你就幸運了。就好像你在一個肥沃的良田中，下的種子雖然少，但收穫的卻是很多。你看這裡面就比較複雜了：布施多，反而福報少；布施少，反而福報多。有這種不同的情形。

第六對範疇：同憂異果。就是兩個人在面臨布施的時候，是同樣憂愁的心態，但是他們的果報卻完全不一樣。談這個問題。你看這個因果就非常微妙——舉心動念。這個念頭都有因果在裡面。《法苑珠林》裡面就談到，如有兩個人——一個是窮人，一個是富人，這兩個人見到一個乞丐過來。這一個窮人、一個富人兩個人，看到乞丐過來都存有憂愁、鬱悶之心。雖然都是憂愁之心，但是他們的內涵是不一樣的。那個富人他憂愁，是害怕這個乞丐來向他討錢，他不願意給。「因為你這個窮人來了，把我錢都討光了」，於是他憂愁。那個沒有錢的窮人呢，看到乞丐來了，他就想到：「哎呀！這是一個行善的好機會，由於自己沒有錢，不能作福。」所以自己就很憂愁、懊惱，懊惱自己沒有錢去布施。那麼後來這個貧窮而憂愁的人，就生到了天上；那個有財富而憂愁的人，生到了餓鬼道。你看這個憂愁的心態雖然相同，他們受的果報卻是完全不一樣。

還有一種是「異壽同果」。現在我們處在減劫，每一百年減一歲，是壽命越來越短的時代；以後人壽減到平均十歲的時候又轉過來，每一百年增加一歲，就是增劫。增劫最高的壽命是八萬四千歲。人的壽命越長，福報、善根就越深厚。人在幾千歲的時候，如果盡形壽來受持「五戒十善」，與人壽在幾十歲的時候受持五戒十善——盡形壽受持，其福德平等而沒有差異。這就可見福德的獲得，跟他的發心有關係。他發了百分之百的心，哪怕他布施了十塊錢，都是百分之百的功德。持戒、修善跟這個道理一樣。佛教非常講究發心。也就說在判斷事情的時候，有一個是動機論者，有一種是效果論者。佛教更重視動機。於是我們修心養性——修行，就是要修念頭，修心地。不是在外面形象上去作秀的。

第七對範疇：「為惡善終」和「為善惡終」。有一類人，他一生都造惡，但是到臨終的時候，下輩子卻去了個好的地方。這怎麼解釋呢？這一定要在三世的背景當中去談了，是由於他今生的惡果沒成熟。他造了惡因，但是今生的惡果還沒有成熟；前生的善因、善果先成熟。這叫異熟果。「異」就是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造的或善或惡的因，到另外一個時空裡面先成熟，這就叫異熟果。在因果當中，這是一個很普遍的現象。

這就能解釋，為什麼一個惡人反而得勢，一個善人反而潦倒。他雖然今生是惡人，不一定上輩子是惡人。他上輩子可能是一個善人，今生他得到的好報，是前世的善因先成熟——先享受。但是今生他造惡，那到他的後半生甚至到他下輩子，或者在百千萬世的這個背景，去成熟。

這裡舉出一個人。他七世都是宰羊的，但是他都沒有墮到三惡道裡面去。這是由於他過去生的善因先成熟。但是七世之後，他殺羊的罪過就一一都要償還了。所以在這世間上惡人得福報，大概都是這種現象。我們要作如是之觀。作如是觀，就不要憤憤不平了。惡人得勢好像就沒有因果，不是這樣。為惡之人他有善終的現象，是過去世的善果先成熟。

還有一種就是，一個善人反而惡終；一個今生行善積德的人，去的地方反而不好。這就是你今生的善因、善果還沒有成熟；你往世的惡果先成熟，是這個道理。還有一種，你看過去他是惡終，但實際上不一定是真正的惡終。一般我們業力凡夫，不一定看得清楚。

比如說有一個放牛的小孩，他採花來供佛，走在路途中的時候被牛角給「觸死」了——頂死了。這看過去，好像是一個好事——拿著花去供佛；竟然被牛給碰死了，好像是惡終。但殊不知這個兒童的神識就升到了忉利天。這是《譬喻經》裡面說的一個公案。

還有《經律異相》裡面談一個公案：有一隻猴子看到出家僧人，很生歡喜心；趁著這個僧人不注意，就把他穿的那個袈裟拿過來，好像很好玩的，披到自己身上；這猴子披袈裟的時候，沒有注意，一失足就掉到懸崖下面去了，一下子摔死了。這個猴子好像是一個惡終——橫死之一，但是它當下的神識卻生到了天上。

那麼這方面在現實的生活當中，常常會碰到。你不要以為一個學佛的人，就一定是身體很健康，官要當得很大，錢要賺得很多。稍微一點逆境呢，就覺得很害怕，「怎麼學佛的人還得病呢？或者還被車給碰了啊？」這都是正常的。因為我們多生多劫的業力，他是會出現種種不好的現象。但不好的現象，這是異熟果。你千萬不要以為，那學佛行善就沒有作用了，那就不要去行善了？不是這個樣子。你就看那些大修行人，臨終的時候可能都會得病，或者病得很厲害，這是由於他多生多劫的業力。但他只要作善——由於他一生行善，那一定會得到善報，或者重罪輕受，或者轉後受為提前受，總之是好事。只是我們以短淺的「肉眼」，不容易看到他的真相而已。

第八看「身樂心不樂」和「心樂身不樂」這兩種情況。「身樂」就是身體很快樂，但是心裡不快樂。一般修福的「凡夫」，他今生可以「事事如意」，資生用具都很豐富，這就叫「身樂」。就好像你的家裡又有房子，又有車子，還有很多存款，什麼都有，生計不憂愁，這是身樂；但是他只是停留在物質生活的滿足方面。他不知道生命的真相，更發起不了修道、出離生死之心。他一輩子雖然有財富，過得很滋潤，但最終還是輪迴三界六道，甚至免不掉三惡道的這種結局。尤其在我們這個時代——五濁惡世，如果他沒有去修佛道的話，基本上都是要下三惡道的。所以出世間的智慧和真理，是對生命很重要的。

很多富人為什麼說句話是「我窮得只有錢」？就是他精神上沒有快樂。現在反而那些成功人士得抑鬱症，自殺。因為身體上感官的快樂是很容易厭煩的，很沒有意思的。真正的快樂是來自於精神的、禪定的、法上的快樂。就好像大家體會到，天天在這兒念佛，你念進去了，還真的越來越快樂。你想，原來喜歡吃紅燒肉，天天讓你吃紅燒肉，你去試試看。他是厭煩了。這就是身體快樂但心不樂的情況。

那麼還有一種是「心樂身不樂」，精神、心裡很快樂，但是物質生活很困窘。比如有一個阿羅漢，他修禪定得九次第定，破見思惑，不再輪迴了。他心裡很快樂——滅盡定的快樂。但是由於他往生沒有去修福德，所以他就托缽得不到飲食，一切供養都不能如意。這就是心裡快樂，但身體不快樂。

這個羅漢說他還有一個弟弟，就平時喜歡修福報，但是不喜歡修禪定。修福報，最後感生成一頭大象。大象作戰很勇猛，力氣很大。國王就很寵愛這個大象，就放到皇宮裡作寵物了。這個大象天天吃的非常好，身上掛滿了瓔珞，身體很快樂。但作為大象的心，它不快樂，還在畜生道啊！所以一個人注意了因果的話，一定要修慧，又得修福。福慧雙修才能身心快樂。

最後一個就是「大施小福」和「小施大福」。大施小福，就是很大的布施，卻得到小的福德。《般若經》裡面談到，如果一個菩薩只是捨金銀七寶去布施，但是他沒有發「成佛」的菩提心，沒有發「救度一切眾生」的心，那麼雖然經過「恆河沙劫」這麼長的時間來布施金銀七寶，他所得到的福德還是少的。這就看你發心的大小，同樣一個事，你發心發得大，你的福德才大；你發心比較小，福德、福報也會小。

相對應的，以小的布施能得到大的福報。《般若經》又說，如果一個菩薩布施金銀七寶時，能夠把這個布施的功德「迴向無上菩提」，就是把這功德迴向作佛，迴向救度十方一切苦難的眾生，這樣，他雖然是比較少的布施，但也能得到無量的福報，這就是發心大，福報大。這是成正比例的。這就表明你的心地到成佛的時候，就無以復加了。

現在我們的心地是在人道裡面，雖然有仁、義、禮、智、信的德行，但卻充滿著貪、瞋、癡、慢、疑的煩惱。所以我們的心地是不乾淨的，有善有惡的。所以我們感得的福報也是參差不齊。

我們心地掃蕩見惑、思惑、塵沙惑、無明惑，到成佛的地位，那就清淨到極點。於是在成佛的地位，我們所得到的福德也就無以復加。到了成佛的時候，你念頭一動，想要什麼就有什麼。一個小碗裡面都是無盡的「寶藏」。所有人吃這碗飯都吃不完，叫無盡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