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理隨緣,又稱但理隨緣,或一理隨緣,是闡釋天台四教中別教所顯的真如也有隨緣義,是天台宗山家一派的學說。

  隨緣義本來出於賢首宗唐法藏的《大乘起信論疏》,但是在天台宗唐代湛然的著述中也曾多次引用過。如他在《止觀大意》中說:「隨緣不變故為性,不變隨緣故為心。」又《金剛錍》中也說:「萬法是真如,由不變故;真如是萬法,由隨緣故。」

  後來宋知禮中興台教,嘗著《十不二門指要鈔》,認為隨緣義通於圓別兩教,不僅圓教有隨緣義,別教也有隨緣義。別教實際具有隨緣和不隨緣二義,因此建立了別理隨緣的理論。他指出湛然的著述中,對於別理隨緣雖未明顯說出,卻已備有其義。並以天台宗立義與賢首宗相衡量,證明賢首宗的隨緣義只相當於台宗別教。

  知禮確定圓別二教隨緣義的差別,在於體用相即與否。他提出必須體用不二,全用即體,才能算是相即。如果單說真如隨緣,不談理具,也仍然不是相即。根據這個意義,可以分析出:一、九法界即佛法界,是圓教義;離九法界說佛法界,是別教義。因此,圓教是體具隨緣,修與性體用恆同,修中九法界即性中九法界;別教是但理隨緣,九法界不是性具,只隨緣起,佛法界但理不即九法界。二、圓教無明與法性體同,全體隨緣,隨緣事即不變性,障既即德,不須斷除;別教無明與法性體異,但中之理能隨染緣作九界法,是由於無明的作用,無明惑性定能為障,必須破九法界,顯佛法界但理。三、圓教談理具諸法,方名無作;別教只談一理隨緣變造諸法,不成無作。四、圓教所說的不變是以理具三千為當體體,隨緣是以事造三千為當體體,同以一念妄心為所依體;不變是以性具三千、相相宛然為相,隨緣是以真如無明互相熏習成染淨二用為相。別教所說的不變是以真如一性、如來藏理為當體體,無明差別為所依體,隨緣則以無明差別為當體體,如來藏理為所依體;不變是以一理無差為相,隨緣是以無明差別為相(見《十不二門指要鈔》卷下及《詳解》卷三)。

  知禮認為如果不談體具,不論隨緣與不隨緣,都只是依據帶方便義的一面,都屬於別教。關於別教雙具隨緣與不隨緣二義,知禮更引據智顗《法華經玄義》卷二下的解釋,別教或說法性生一切法,是說法性隨無明緣生九界法,乃是隨緣義;或說黎耶生一切法,則是直說無明生法,不說真如隨緣,乃是不隨緣義。他指明不隨緣與「凝然」義同,賢首宗以隨緣與凝然二理簡別性相二宗和終分二教,在天台宗則同屬於別教。他又說到隨緣和不變的關係:不變未必隨緣,隨緣必有不變。因為隨緣是真如性隨緣,如果在隨緣時改變,就不能稱為「性」了(見《十不二門指要鈔》卷下,《四明尊者教行錄》卷二、三)。

  至於湛然引用賢首宗隨緣義的本意,不只是用了隨緣義闡釋圓教,還多次用以闡釋別教。知禮曾從他的著述中指出了顯著的幾點:一、湛然在《法華經文句記》卷一里,曾經說到別教但理也是「從無住本立一切法」,如果別理不隨緣,怎能造一切法?二、湛然在同卷裡,又說到別教 「真如在迷,能生九界」,真如即是生法之本,怎能說不隨緣呢?三、湛然在《止觀輔行傳弘決》卷一里,曾經以「如來藏為善不善因」解釋「別教根塵一念為迷解本」,既然以隨無明緣作九法界為迷,以隨師教作佛法界為解,就說明了別教有隨緣義。此外還舉出了其他的依據。

  知禮對於賢首宗法藏的立義,認為是一理隨緣作差別法。一理即真如清淨是能隨,九法界差別是所隨;差別是無明的相狀,淳一則是真如的相狀。這樣,隨緣時,即一性與無明合時,就有差別;不隨緣時,即真如守於自性、未涉及緣起諸法時,就沒有差別。既然真妄和合才能隨緣,就類似二物相會。如果斷了無明,也就滅了九法界,只有一性,就不是體用不二的相即義。雖然賢首宗也曾談到不變與隨緣相即,但是由於所立佛果唯一真如,必須破九法界差別才能歸佛法界一性,因此只有即名而無即義。至於天台宗所明圓教的隨緣義,三千理體隨緣起三千事用,體即不變,用即隨緣,全體起用,只一三千;不隨緣時,理具諸法,即理中自有立一切法義,因而三千宛爾。既然除無明有差別,就是差別法與體不二的相即義。他根據賢首宗不談理具諸法,不能法法宛爾,把賢首宗的隨緣義判為只齊天台別教。

  知禮立別理隨緣義,當時台宗諸師多不同意。後人把知禮這一學派稱為山家,而把他的反對論者稱為山外。山外反對論者,先有繼齊作《隨緣指濫》提出非難,認為不變隨緣是圓教理,別理豈有隨緣。知禮曾作《別理隨緣二十問》,反問繼齊。其後元穎作《隨緣征決》,以代繼齊答二十問,並批破知禮立義。又智圓曾經寫了一封長信,邀請子玄同破,子玄因作《隨緣撲》以助繼齊、元穎,意圖撲滅別理隨緣之義。當時仁岳在知禮座下,綜合繼齊、元穎、子玄難意,作《別理隨緣十門析難書》,廣加析破,扶成師義。仁岳初承師說,後復背宗,善月《台宗十類因革論》評為雖曾及門而不達深旨,認為《十門析難書》中乖於道理、謬於是非者頗多。可度《十不二門指要鈔詳解》也說《十門析難書》有未盡之處。此外還有可觀,他雖宗四明,但卻認為別理隨緣所依據的文義只是「生法」而不是隨緣。善月《因革論》說他「出入彼此,惑於他家之說,故信之不及」。並指明「別圓生法必由真如變造而得,未有不本隨緣而自生法者」。可度《指要鈔詳解》也說知禮的本意是由於隨緣才能生法,並非直接以生法為隨緣。山家繼起發揚知禮學說的,除善月、可度外,還有法登等。他們認為知禮的別理隨緣義是中興一家圓頓之教,一方面分清了別圓二教同詮真如變造的權實差別,一方面判明了賢首宗的隨緣義只齊天台別教。 (禹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