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的修身箴言

教子的金科玉律

父母同負教育子女責任,今我寄旅京華,義方之教,責在爾躬。而婦女心性,偏愛者多,殊不知愛之不以其道,反足以害之焉。其道維何?約言之有四戒、四宜:一戒晏起,二戒懶惰,三戒奢華,四戒驕傲。既守四戒,又須規以四宜:一宜勤讀,二宜敬師,三宜愛眾,四宜慎食。以上八則,為教子之金科玉律,爾宜銘諸肺腑,時時以之教誨三子。雖僅十六字,渾括無窮,爾宜細細領會,後輩之成功立業,盡在其中焉。(紀曉嵐家書·寄內子)

教育子女是父母共同的責任,我因為公務在身,常年旅居京城,教導子女的重責就全靠你了。婦女天生就偏愛子女,不忍心嚴厲苛責,讓子女養成驕縱的態度,反而害了他們。教育子女的辦法,約略說,要禁止「晏起、懶惰、奢華、驕傲」,應該「勤讀、敬師、愛眾、慎食」。這八條規則是教育子女的金科玉律,應銘記心中,經常教導三個孩子。雖然只有十六個字,卻涵蓋一切教子方法,希望你能仔細領會。孩子們未來的成功立業,就在這四戒四宜。

志要高 意要遠

「夫志當存高遠,慕先賢,絕情慾,棄凝滯。使庶幾之志,揭然有所存,惻然有所感。忍屈伸,去細碎,廣諮問,除嫌吝。雖有淹留,何損於美趣?何患於不濟?若志不強毅,意不慷慨,徒碌碌滯於俗,默默束於情,永竄伏於凡庸,不免於下流矣!」(諸葛亮《誡外甥》)

一個人,當有高尚遠大的志向,仰慕先賢,戒絕情慾,拋棄停滯不前的因素。使先賢的志向,在自己身上有顯著的存留,在內心深處引起震撼。要能屈能伸,丟棄瑣碎,廣泛的向人請教,不要猜疑吝嗇。

這樣即使受到挫折不順遂,也不會損傷自己的美好志趣,又何必擔心達不到目的?倘若志向不剛強堅毅,意氣不慷慨激昂,只是忙忙碌碌沉溺於流俗,默默的被情慾束縛,勢必永遠淪入凡夫俗子的行列,甚至免不了成為庸俗的下流之輩。

劉備告誡兒子劉禪

「朕初疾,但下痢耳,後轉雜他病,殆不自濟。人五十不稱夭,年已六十有餘,何所復恨?不復自傷。但以卿兄弟為念,射君到說:丞相嘆卿智量甚大。增修過於所望。審能如此,吾復何憂?勉之勉之!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惟賢惟德,能服於人,汝父德薄,勿效之。可讀《禮記》、《漢書》,閑暇歷觀諸子,益人意智。又曰:汝與丞相從事,事之如父。」(戒子通錄·劉備敕後主辭)

我先初身體不適,只是下痢而已,不久,併發其他癥狀,可能是治不好了。人能活到五十歲,就不算是夭折,我已經六十多歲了,有什麼好遺憾呢?也沒什麼難過不舍的。只是放不下你們,從事中郎將射援來探望我時,提起諸葛丞相稱讚你,有智慧,器度也大。他們對你的誇讚,遠超過我的期望,果真如此,我就不需要憂心了。你要好好努力啊!

不要認為微小的壞事就肆無忌憚,也不要以為善事小而不去做。只有賢德的內涵,才能使人信服。我的德行寡薄,不足以做榜樣。你要多讀經典,如《禮記》、《漢書》,閑暇時可閱覽諸子百家,對你的思想有很大的幫助。跟丞相學辦事,要像對待我一樣尊敬。

勤敬和睦

凡家庭間能守得幾分勤敬,未有不興,能守得幾分和睦,未有不發。若不勤不和之家,未有不敗者也。

爾昔在侯官,將此四字於族戚人家驗之,必以吾言為有證也。

爾性懶,書案上詩文亂堆,不好收拾潔淨,此事敗家氣象。嗣後務宜痛改,細心收拾,即一紙一縷,皆宜檢拾伶俐,已為弟輩之榜。(林則徐家書·訓子汝舟)

凡是能守住勤勞與恭敬的家庭,家境通常都能日漸振興。家庭裡能守住和氣不爭,這個家一定能發達。若家庭成員不懂得勤勞,事事爭奪不和,那家道沒有不敗落的。 你小時候住過福建的侯官鄉里,試著把「勤、敬、和、睦」這四個字觀察親戚家族間的情形,就能夠驗證我所說的話。

你的個性疏懶不夠勤快,書籍雜物經常堆放在書桌上,不喜歡收拾整齊,保持清潔,這樣的生活態度,實在有敗壞家門的跡象。期望你能痛改前非,仔細收斂身心,即使一張紙片,一縷絲線,都必須機靈收拾,如此才能做為弟妹們的榜樣。

有好子孫方是福

「當孩提之時,過於溺愛,養成驕惰之氣,及其稍長,務為姑息,縱其匪僻之心,惡態多般,自幼習慣,長欲其改又焉能乎?

必也蒙養以正,勿因幼小而忽之。教以義方,毋謂愚蒙而棄之。俾誦詩讀書,日聞正道,使尊師取友,時近正人,遠佻達而去浮華,率真誠而返淳樸。約束規矩之內,動惟禮教之循。

語云:有好子孫方是福,無多田地不為憂。為人父母,安忍以子孫之不才,遂諉之於天,而忽於教哉?」(出自《江都王氏族譜》)

孩子年幼時,若過度寵愛,易養成驕奢怠惰的習氣。年紀漸長,言行如有不當,又寬容不加糾正,心思將漸漸偏斜不正。小時任他長養諸般惡習,長大後,怎能奢求他改正?

當孩子濛濛懂懂,必得以正道教育他,不可認為幼小無知而忽略了。應教他正當道理,不可因孩子愚鈍而放棄管教。引導他誦讀經典詩文,日日聽聞聖賢正道。還要教他尊敬師長,結交好學的同儕,接近正直的人,遠離輕薄不守禮的人。屏除虛糜奢華的事物,恢復淳厚真誠的性情,讓孩子有規有矩,行為合乎禮節。

俗話說,子孫良善才是好福氣,家產不多倒不必憂慮。為人父母者,怎能忍心不盡責教導孩子,把孩子不成材的責任,推給老天呢!

克服貪念

「大抵人情慕其所無,厭其所有,但念:此物若我有之,竟亦何用?使人歆艷,於我何補?如是思之,貪求自息。若夫天性淡然,或學問已到者,固無待此也。」(見南宋陸游《放翁家訓》)

一般常情,見到別人有新奇好玩的東西,就會心動,這也是一種貪慾的毛病。常人多是喜歡沒有的,而討厭既有的,只要想一想:得到這些東西,對自己究竟有何用處?是要讓別人羨慕,那對自己又有什麼幫助?一旦想通了,就不會再去貪求,貪念自然止息。

若天生淡泊,或道德學問深厚的人,不必如此思慮,就能不動心了。

尊卑長幼

「齊家莫先於謹禮,謹禮莫大於正名。尊卑長幼,自祖宗已定,大義森嚴,不可紊也。凡吾族子孫,如處卑幼,必徐行毋先長;必隅坐,毋並席。問必唯,言必遜,即遇尊長暴怒,宜反躬引咎,或從容避之,勿任意忿爭,自取悖逆之罪。」(見《東樓王氏宗譜》)

持理家庭,應當以謹守禮節為首,守禮最重要的是明辨名分。尊卑長幼的名分,祖先早已定下規矩,這倫常大義,嚴謹精密,不可混亂。

凡是本家子孫,年紀輕者,陪同長輩時,必須緩步而行,不可自己走在前頭。座位有次序之分,晚輩要坐在角落,不可與長者同席而坐。長者詢問,必須恭敬回答,回答的態度要謙遜。長輩聽了如果發脾氣,應該反省自責,或是暫時避開,切不可任性與長輩爭辯,反而招致違逆倫常的罪過。

親恩知多少

「人不知孝父母,獨不思父母愛子之心乎?當其未離襁褓,饑不能自哺,寒不能自衣,為父母者,審音查色,笑則為之喜,啼則為之憂,行動則跬步不離,疾痛則寢食俱廢,以養以教,至於成人。復為授家室、謀生理,百計經營,心力俱瘁。父母之德,昊天罔極,人子欲報親恩於萬一,自當盡心竭力,服勞奉養。(見《王氏世寶全譜·家訓條規》)

一個人若不知道孝敬父母,是否應當想想父母疼愛子女的心思呢? 小嬰孩還沒有離開父母的懷抱時,餓了,尚無能力自己飲食,天氣冷了,也無法自己穿衣保暖。父母無時不在關心子女,觀察子女的氣色、音聲,子女笑就高興,子女哭就擔憂。學步時,寸步不敢遠離,呵護備至。

當子女生病、疼痛,父母則寢食不安,對子女百般撫育,盡心教育。直到子女長大成人,又要幫他們成立家室,並代為謀畫生計,千方百計,費盡思量,心力何等勞瘁!

父母的恩德,如同蒼天一樣廣大無邊,為子女者,雖然盡此一生,無法報答父母恩德萬分之一,也應盡心竭力服事孝養父母啊!

家有獨生子女

劉忠肅公摯,兒時,父居正,督課極嚴,動必繩以規矩。或謂曰,君止一子,獨不可少寬耶?居正曰,正以一子,不忍縱也。 《家訓》又曰,凡人不能教子女者,亦非欲陷其罪惡,但重於訶怒傷其顏色,不忍楚撻慘其肌膚耳,當以疾病為喻,安得不用湯藥、針艾救之哉。又思勤督訓者,豈願苛虐於骨肉乎,誠不得已也。(《德育古鑒》) 

宋哲宗的宰相劉摯,自幼接受嚴格的教導,劉父督促學業時,經常要他嚴守規矩。旁人見了勸說,先生只有一個兒子,何不寬鬆些?劉父說,正因為只有一個兒子,反而不忍心縱容他。 

《顏氏家訓》說,有些人不能教子女,並不是想陷子女於罪惡,只是怕太重的訶斥怒罵傷了面子,不忍心責打孩子。孩子犯錯就像身體生了病,怎可不用湯藥、針艾救治呢?勤於督促教訓孩子的父母,他那裡願意對自己的骨肉嚴苛虐待?實在是不得已!

忍與讓

「何謂齊家,不爭田地,不佔山林,不尚爭鬥,不肆強梁,不敗鄉里,不陵宗族,不擾官府,不尚奢侈。弟讓其兄,侄讓其叔,婦敬其夫,奴恭其主。只要認得一忍字、一讓字,便齊得家也。其要在子弟讀書與禮讓。」(羅倫《誡族人書》)

所謂齊家,就是不因田產而起爭執,也不要私自侵佔公有山林,不崇尚勇武鬥力,不可放任無理,不敗壞鄉里的風俗,更不可欺陵弱小族親,不仗家勢而擾亂官府,戒除豪奢的風氣。

在家裡,子弟要禮讓兄長,對叔伯要尊敬。婦人家應守婦道,敬重夫婿。家僕應恭順主人。確實做到忍、讓二字,家庭便能整齊和諧。

最重要的是必須教導子弟們讀聖賢書,懂得禮讓。

教子嬰孩

「人生,內無賢父兄,外無嚴師友,而能有成者鮮矣。蓋以人之少時多喜放蕩,所以古之生子六歲教之方名,七歲教之別,八歲教之讓,九歲教之數目,十歲出就外傅,十有三歲學樂舞勺,二十惇行孝悌。是以父兄之教易行,子弟之才易成也。諺云:將大從小役,長大役不成。為父者,必須身率以正,教之以義方。」(《毛氏家規》)

人出生後,家中沒有賢良的父兄,外頭沒有嚴明的師長,而有所成就者,實在很少。人年少時,多不喜歡規矩約束,所以古人生子,六歲時要教四方名稱,七歲要知男女有別,八歲要教禮讓。九歲,要教天干地支計算時日。十歲,出外拜師求學。十三歲,學習誦詩樂舞。二十歲加冠,須篤行孝悌之道。一個孩子能隨順父兄的教導,就容易成才。

諺語說,孩子要養成,須從小教起;長大有主見,就難調教了。為人父母者,須以身作則,言行一致,常用正道引導孩子。

蒙以養正

「勿謂小兒無記性,隔日事皆能不忘。故善養子者,必自嬰孩始鞠之,使得所養。令其和氣,乃至長性美,教之便示以好惡有常。至如不欲犬之上堂,則時其上堂而撲之。若或不常既撻其上堂,又食之於堂,則使孰適從,雖日撻而求不陞堂不可得也。是施之妄。莊生有言,養虎者,不敢以生物與之,為其有殺之之怒,不敢以全物與之,為其有決之之怒,養異類尚爾,況於人乎?故養正者聖人也。」 (《張載集》語錄) 

不可輕忽小孩的記性,大小事情隔幾天也牢記不忘。所以善於教養子女的父母,一定會從幼兒就開始調教,這才懂得教養的要領。教導孩子保持平和的情緒,長養優美的德性,一開始就要教孩子懂什麼是善、什麼是惡。例如不想讓狗兒進到廳堂,應該在狗兒一踏進時便趕走,如果不能適時趕走,又讓狗兒在廳堂吃東西,狗兒便不知所從了。往後即使天天驅趕,也無法不讓狗兒進到廳堂,這要怪飼主不會教。 

莊子說,豢養老虎的人,不會用活物餵食老虎,怕激發老虎殺食生物的怒性;也不用整只動物餵食,怕激起老虎撕咬的習性。養動物都要如此小心,更何況是教養孩子?因此,以正道教養孩子,這是導引孩子走向聖人的領域。

視人如親

「昔陶淵明為彭澤令,送一力給一子,書曰:‘汝旦夕之費,自給為難,今遣此力,助汝薪水之勞。此亦人子也,可善遇之。是可知僕婢下人,不可不莊以蒞之,亦不可不慈以畜之也。」(《毛氏家訓.厚下》)

陶淵明擔任彭澤縣令時,家眷未能隨行。由於他護子心切,便派遣了一位長工回去幫忙,並附上書信告訴兒子說:「你的日常生活收支僅能平衡而已,尚無餘力僱請幫手。我派一位長工回去,幫你料理家事,奉事尊親,免得你太過勞累。他也是別人家的兒子,你應該和善的對待他。面對其他的僕人婢女,你的態度必須莊重,要以慈愛之心護養他們。」

留有餘

「人不能一日無食,即不可一日無財。然欲留有餘之財,以供不時之用,非節儉不為功。夫財猶水也,節儉猶水之蓄也。水之流不蓄,則一泄無餘,而水立凅。財之流不節,則用之無度而財立匱矣。」(《王氏世寶全譜·家訓條規》)

人活著,不能一日沒有飲食,因此,每天必須為了謀生而賺取錢財。對於所賺取的錢財,除了日常所需之外,必然要存留些許數目,以防備急時之用度,所以平時要養成節儉的習慣,量入為出。

錢財如流水,節儉就是儲蓄水。水流若不儲存,隨其外泄,很快的水就流乾了。若是生活開銷不知節制,那麼,也會陷入急時無錢可支用的窘境。

註:南宋王伯大《四留》:

留有餘不盡之巧,以還造化。留有餘不盡之祿,以還朝廷。

留有餘不盡之財,以還百姓。留有餘不盡之福,以還子孫。

不妄語

「劉公待制器之嘗為本中言:‘少時就洛中,師事司馬公,從之者二年。臨別,問公所以為學之道?公曰:‘本於至誠。’器之因效顏子之問孔子,曰:‘請問其目。’公曰:‘從不妄語始。’器之自此專守此言,不敢失墜。」(宋·呂本中《童蒙訓》)

北宋名臣劉器之,官居「待制」,擔任皇帝侍從顧問,他說:

年少時,曾經前往洛陽,拜司馬溫公(光)為師,追隨學習了二年。後來向老師辭行時,請老師訓示為學之道,司馬溫公說:「為學要以至誠心為本。」

我再倣傚顏淵問仁於孔子,向老師請問實行的要領為何。溫公說:「要從‘不妄語’做起。」自此之後,我就謹守這不妄語,至今不敢懈怠輕忽。

可聽不可說

「東漢伏波將軍馬援,字文淵,兄子嚴、敦並喜譏議。援在交趾還書戒之曰:‘吾欲汝曹,聞人過失,如聞父母之名,耳可得聞,口不可得言。好議論人長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惡也,寧死不願聞子孫有此行也。汝曹知吾惡之甚矣,所以復如此言者,施衿結褵,申父母之戒,欲汝曹不忘之耳!’」(見《純正蒙求》)

馬援是東漢的開國功臣,漢光武帝拜封為伏波將軍。他雖長年在外征戰,卻很重視家族子弟的教養。當他到交趾平定亂事,聞知兩位侄子馬敦與馬嚴,喜好議論時人,於是從交趾寄回家書告誡二人說:

「希望你們聽見別人的過失,就像聽到父母的名字,只能聽在耳裡,不得妄自出口言論。我最痛恨‘議論長短、妄斷是非,譏諷政治’的事,我寧可死,也不願聽到子弟們有這種行為。你們都知道我對此事痛惡至極,因此不厭其煩的告誡,就像母親將彩繩、佩巾繫於出嫁女兒身上,應牢記父母的教訓。希望你們不可忘了。」

板橋家法

將來須買田二百畝,予兄弟二人,各得百畝足矣,亦古者一夫受田百畝之義也。若再求多,便是佔人產業,莫大罪過。天下無田無業多也,我獨何人,貪求無厭,窮民將何所措足乎!

或曰:世上連阡越陌,數百頃有餘者,子將奈何?應之曰:他自做他家事,我自做我家事,世道盛則一德遵王,風俗偷則不同為惡,亦板橋之家法也。(鄭板橋《濰縣署中寄舍弟墨第四書》) 

日後應當購買二百畝田地,我兄弟二人,各領一百畝地耕種,也符合古代一人受田百畝的制度,若再要求多置田產,便是侵佔了他人置產的機會,將會招來指責憎惡的。普天之下,沒有田產家業的人很多,我有什麼德能呢?假若一味貪置地產,那窮困百姓將如何生存立足呢? 

有人說:「在這世上,很多人的田產是阡陌相連,擁地數百公頃,你奈他何?」我說:「別人這麼做是他家的事情,我只盡力做自家的事。當世道昌盛時,大家一心遵守王制;若世風衰下,民俗澆薄時,也絕不隨著世俗同流合污。這也算是我板橋的家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