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樣修習發菩提心

如果我們能在內心真切地生起對三寶的淨信,當這個淨信的力量強大到一定程度的時候,自然就會對自己的生命發生一個新的決定,就是要把生命從現在到盡未來際,全部都投入到如諸佛菩薩那樣為利益一切眾生修習佛法這個崇高的目標上,這個就是菩提心。

大家注意,這就是我們談到的三個要素:第一個是佛,第二個是我們的心,第三個是眾生。所謂的菩提心就是心、佛、眾生三無差別。對這個正見充滿信解,對自己從現在到盡未來際生命的價值做最大的決定、最徹底的奉獻,這就是菩提心。

菩提心裡面涵攝了出離心——對因無明、惑而發生的生死輪迴生起真實的厭離。因為自己知道這是苦,生起厭離,那一切眾生也是一樣的。所以禪修的第二個最重要的基礎就是發心要具足。發心的核心內容就是發菩提心,包括了發出離心。

《華嚴經》裡說:「忘失菩提心修諸善法,是名魔業。」如果沒有菩提心的攝持,你修積什麼善法都是魔業。什麼叫魔業呢?就是這些業沒能變成菩提道的資糧,只是三界之內的世間善法,仍然沒有超出三界之外,沒有出離魔王波旬的掌握。

打坐也是一樣。如果你不是為了利益一切眾生成就菩提道發心,坐得再好也只是三界內的一個善法而已,基本上可以說是外道——心外求道。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一味地打坐,就容易成為盲修瞎練,練不出正果,而且很容易出魔障。

菩提心的功德在《華嚴經》裡講「不可思議」,一個真實地發起菩提心的修行人,就是佛子,就是未來佛,就是要繼承佛的法位,就是佛陀的接班人。

發菩提心通常有願菩提心和行菩提心。剛才講的就是願望,從願望上做最大的決定,對十方諸佛、諸大菩薩所走的這條菩提道產生最徹底的認同:盡未來際,不管遇到多大障礙,我都要走這條路。這個是願。

有了願以後能落實到日常的行為及身、口、意的造作上,就叫行菩提心。行菩提心通常表現在受菩薩戒上。因為菩薩戒就是由我們的根本發心——菩提心出發,具體落實在生活中的一系列的要求、自我訓練,所以又叫菩薩學處。

過去、未來、現在的菩薩都是在這些事情上訓練自己,都是在這些境界中提高自己的菩提心。受了菩薩戒,在日常生活中按菩薩戒去做,就是行菩提心。

另有一種分法:我們在因地不管是願還是行,都是方便菩提心;我們真實地見到自心和諸佛、眾生三無差別這個實相的時候,就轉入究竟菩提心。究竟菩提心當然要不斷地落實,落實到圓滿就是佛果。全部大乘佛教的核心就是菩提心。在不同的修行階段,菩提心會呈現出不同的內涵、境界、深度和廣度,所以也可以說全部的大乘佛法就是菩提心。

前面我們講到懺罪,真實地在內心生起菩提心,其中一個功德就是能淨除我們以前多生多劫的罪業。就像一堆乾草,一根火柴就能讓它化為灰燼。這堆乾草比喻我們過去生的罪業,這根火柴的火比喻我們內心生起的菩提心。菩提心的火苗也許很小,但是當它遇到乾草的時候,就會燃成熊熊大火,將乾草燒成灰燼,所以菩提心有淨障的功德力。

我們來禪堂坐禪,是不是都有這樣的發心呢?我們打坐之前要檢查、觀察我們的動機。有的同修可能身體不好,希望通過坐禪讓自己身體健康,這就不是正確的動機;有的同修聽說打坐可以讓身體很舒服,這也不是正確的動機;有的同修也許想通過打坐讓心智更敏銳,工作更有效率,學習更有效率,這也不是究竟正確的動機;

也許有的同修想通過修習禪定,此生命終能生到天上,生到色界天、無色界天,這也不是正確的動機;也許有的同修想要通過打坐斷盡三界所有的煩惱,證入無餘涅槃,不再回到六道中來,這是小乘發心的動機,也是不究竟的。

究竟圓滿的動機唯有發心為所有眾生成佛修行,這才是最真實、最圓滿、最究竟的發心。用這個發心來攝持坐禪,所有的問題、挑戰,包括坐禪中要忍耐的痛苦都變成了功德。為什麼變成了功德呢?就是由於你的發心,所以發心的功德不可思議。

本煥長老碰到修行人總是說「發心、發心、發大心」,總是勉勵我們好好髮心。我的感受是,這個老和尚一輩子沒有離開過「發心」這個詞。他所說的發心就是發菩提心。

他老人家一輩子受持《普賢菩薩行願品》,《普賢菩薩行願品》裡講的就是十方諸佛要成就無上佛果,必須要修的因行,用普賢行願的因行之花莊嚴無上佛果,所以這品經也可以被認為是《華嚴經》的濃縮。本煥老和尚一輩子讀誦和受持這品經,也勸人要發心、發大心,他說的發心就是發菩提心。

《華嚴經》裡還有一品經也能幫助我們修習菩提心,就是《華嚴經·淨行品》。《淨行品》講,在日常生活中不管做什麼,都要依照所面對的境界、所做的事對法界眾生髮起善願,所以它都是「當願眾生」。

出家人的《毗尼日用》五十三個偈子也都是從《淨行品》裡摘的。《淨行品》是修習菩提心的一個很好的法門,可以在日常生活中運用。這品經並不長,但它是一個實修法門,功德不可思議。當我們剛開始按照這品經修行的時候,重點可以落在「當願眾生」——你有沒有真實地從內心深處生起願眾生能夠離苦得樂的意願?

在修發菩提心的時候,另一個作意也是很重要的,就是要把所有眾生都看成我們的父母。我們的父母在六道輪迴裡頭出頭沒受苦,我們忍心自己一個人解脫嗎?不忍心!所以要經常思維,面對不同的有情眾生,不管是人道還是畜生道,卵生、胎生、濕生、化生,面對所有這些眾生都要數數地作意:他們都曾經多次做過我們的父母,父母對我們的恩德是最大的,我們不忍心讓對我們恩德最大的父母在六道輪迴裡受苦,所以要「當願眾生」。當願的願如果發自內心、從心窩裡出來,那就比較容易和諸佛菩薩相應了。

你面對生活中六根(眼、耳、鼻、舌、身、意)接觸到的一切境界,都可以依《淨行品》的方法發願。《淨行品》只有一百多個偈子,不能覆蓋我們生活的全部,但以菩提心作為根本推動力,「當願眾生」後面的內容可以自己添加,但你發的願還要跟所面對的境界相應。

比如《淨行品》裡說:「以水盥掌,當願眾生,得清淨手,受持佛法。」因為是用水洗手,手的功用是持,所以發的願是願眾生得清淨的手受持佛法。這就叫緣起。因為你是用水洗手這樣的一個緣,以這個緣所發的願,也是由這個緣的相狀引申而來。在《淨行品》的前面講到,智首菩薩問文殊師利菩薩,怎樣得緣起善巧(善巧的緣起),所以《淨行品》的這個修法非常深奧,你看那個偈子很簡單,其實很深奧。因不同的外境而發相應的願,你這樣修就是未來善於通達緣起智慧的因。

不管遇到什麼境界,你都是「當願眾生」如何。因為外面境界的相狀是千差萬別的,我們用感官去把握都很複雜——有順境,也有逆境,有合我們意的境界,也有不合我們意的境界,所有這些千差萬別的外境,你都把它帶回到「當願眾生」,這不僅能讓我們的心具足正念這個功用——就在「當願眾生」這一點上建立正念,而且外面千差萬別境界的實有性,都會在「當願眾生」的這個作意中失掉。

什麼意思呢?就是你不管外面是什麼,在我心中都是以「當願眾生「的正念來攝持,那麼外面這些境界是實有的嗎?慢慢地它就顯得不是那樣實有了,如夢如幻的那一面就會呈現出來。外面這些境界既是有差別的——吃飯、洗手、走路,看到樹,看到花果,看到相貌端嚴的人,看到丑陋的人,確實不同,但是它又都統一在「當願眾生」這個菩提願上了。所以如果你具足正念、恆常地修行,一切外境就不是實際地有一個什麼境界,它如幻的那一面就很容易在心中呈現出來。

《淨行品》的幾句話是同時在修願菩提心和行菩提心,同時在修慈悲心和大智慧,是悲智雙修、悲智雙運的。以眾生為所緣的大慈悲心和一切外境如幻的智慧,都可以在《淨行品》的修行中統一起來,所以《淨行品》是我們修行菩提心的一個很好的法門,在這裡跟大家特別地強調。

在漢傳佛教的修菩提心的資料中,還有一篇省庵大師的《勸發菩提心文》,這個也應該學習,要經常誦。實際上很多大乘經典就是講菩提心,在這裡我特別地跟大家推薦、讚歎《妙法蓮華經》。

在《妙法蓮華經》裡,釋迦牟尼佛把諸法實相和盤托出。要與《妙法蓮華經》相應,要靠信解力。信解力分開講,第一個要有淨信心,要生起圓信。如果你能生起圓信,一定就能打開圓解;如果你能打開圓解,你的菩提心一定能建立起來。所以你也可以把《妙法蓮華經》看成是一部圓發菩提心的教授。

有的人問:我要學習它,怎麼下手呢?有個最簡單的辦法:你先誦經,使勁地誦,誦幾百部以後再說。你再去看祖師們的講解,特別是智者大師講《妙法蓮華經》的著作,最重要的是《<妙法蓮華經>玄義》。

因為《玄義》的原文特別長,所以後來明朝的蕅益大師把它節要,有了《<《妙法蓮華經》玄義>節要》。《節要》文字並不多,可以看。智者大師還有解釋《妙法蓮華經》經文的文句,就是《<妙法蓮華經>文句》。另外還有《摩訶止觀》,一共三部。

這三部裡面,我覺得最起碼前面兩部一定要看,有時間可以讀《摩訶止觀》。《摩訶止觀》的內容也很多,但是在唐朝的時候,有一個叫梁肅的居士將《摩訶止觀》也做了一個節選。他的這個節選,在《卍新纂續藏經》「天台宗」這一部分。

這是講我們怎樣修發菩提心。修發菩提心最終要落實到受用上。「落實到受用上」的意思就是,通過發菩提心,我們做一切事的心態變了,出發點變了。有個根本的轉變就是一切事情都落實到利他、利所有眾生。利他不一定是要你馬上就去幫各種人,利他的意思是,你所做的一切根本動機就是利他。

你睡覺也可以從利他的動機出發,這是個訓練。所以《淨行品》裡講:睡覺的時候「當願眾生,身得安隱,心無動亂」;睡覺起來的時候「當願眾生,一切智覺,周顧十方」。你睡覺、吃飯……一切都是為了成就菩提道而做,當然也包括了坐禪。

這裡有一個誤解,通常一聽說發菩提心,有的人就認為「我馬上去做一件幫助別人的事」,不一定。從菩提心的根本動機出發,你現在吃飯是在幫助別人,睡覺也是在幫助別人。不過不要誤解,聽我這樣一講,你不坐香,天天在屋裡睡覺,那就有問題了。

你該吃飯的時候吃飯,該睡覺的時候睡覺,該坐香的時候坐香,該在叢林裡發心就發心,該當執事就當執事,該當清眾就當清眾,該閉關就閉關,該住山就去住山……這就是以菩提心為根本動機,都是利他。

千萬不要以為到山裡去住一定就是自利,不一定。如果是以菩提心為根本,在深山裡與世隔絕,一輩子不見人,修苦行,也是在發菩提心;如果不是以利益眾生為根本動機,在紅塵中做很多相似的弘法善業,也未必是在修大乘法。是不是修大乘法,不取決於形相,取決於你是用什麼心攝持你所做的事。發了菩提心,一切三業的造作都是成佛的因。

台灣有一個老和尚,叫廣欽老和尚,別人到山裡去拜訪他的時候,他就說:「我是以修行來弘法」。廣欽老和尚度化了很多人,他說他是「以修行來弘法」,我們也可以把老和尚的話引申一下,也可以理解,有一些修行人是以弘法來修行。他到外面是以弘法修大乘心,老和尚到山裡修行是以修行來弘法利生。不過在這個時代,純粹地以修行來弘法利生的人少了一些,以弘法利生來修行的人也不多,都不夠。

我前面講的都是一些理,這些理對於真正發菩提心的人來說,一定會變成他心地上的受用。剛才我說他三業的造作都是成佛的因,這不是他想像的,也不是停留在概念思維上的,而是他的心地現前的受用,這才算發了菩提心。僅僅是在想像、觀念、思維、邏輯上,這不行,必須變成心地上的受用,心念的相續,在身心中形成力量。這個力量能幫你克服困難,對治煩惱,勇往直前,這就是菩提心不可思議的地方。

希望所有的同參道友,包括我自己在內,都要發菩提心,用菩提心來支持我們的禪修,這才是真正成佛的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