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社會把人的各種慾望都裹挾在裡面,拚命刺激你,但是社會的供給能力與你的慾望之間永遠存在很大差別,無休無止。你只有搞清楚它是個泡影,才能坐看雲起雲落。 -- 印順法師

104歲壽辰之際,佛門泰斗本煥長老與弟子印順法師,開解眾生疑惑。

本煥長老當不陌生,他精進修行、燃燈送母、禮拜五台、書寫血經、建寺安僧的樁樁公案。在這個被老人家戲稱為「四歲生日」的特殊日子到來前夕。笑容可掬的本煥長老,同他的弟子、如今的弘法寺方丈、中國佛教協會副會長印順法師一道。對於我們提出的現代人的種種矛盾事、不解事,他們均以高僧的智慧,一一開解。

為何現代人難專一 (「妄想多,想了還要做,做了以後還要成!怎麼放得下?」)

提問:您起床之後念的經還是那本《普賢行願品》吧?幾十年都念了幾萬幾十萬次,怎樣才能做到這麼專心?

本煥長老:不想,不做,不成哪!你們年輕人妄想多,想了還要做,做了以後還要成!什麼都想要,怎麼可能放得下?

印順法師:老和尚永遠念那一本經《普賢行願品》。其實他是在給我們做一個示範,就是讓我們要專注一件事。這本經他不止念過幾萬次了,可以說每一個字都融入他的頭腦血液、每一個念頭當中了,但他老人家仍然堅持,這就是專注。

提問:現代人最難做到的就是專一。當今社會信息氾濫,選擇過多,不需要多專一就足以讓你的人生目不暇接。

印順法師:但是每一個選擇又帶來一個後果,是否承擔得起呢?———我們到底要什麼?其實人生存的需要是很低的,比如老和尚每天的洗臉水,他說只要足夠把毛巾濕潤就可以了;吃飯時,掉在自己面前的米粒,他都會撿起來吃掉;就連小小紙巾,他都要撕成兩份使用。簡單才能專注。

現代社會把人的各種慾望都裹挾在裡面,拚命刺激你,但是社會的供給能力與你的慾望之間永遠存在很大差別,無休無止。你只有搞清楚它是個泡影,才能坐看雲起雲落。

本煥長老:人的思想都是複雜的。每個念頭,念念都不停,思想也不停,所以首先要思想安定。

提問:怎樣才能學會思想安定呢?

本煥長老:不安定是因為放不下,放不下的是什麼呢?是一個「我」字。「我」的家庭、「我」的妻子、「我」的兒女……什麼都是「我」,全部都是為了「我」。既然放不下,也就提不起;能夠放得下,才能提得起。

怎樣看待出家在家(「我跟你講,社會的事、大家的事情很多,也不能個個都出家」)

提問:可是現代人有很多煩惱啊,小孩子要努力考大學,畢業又要擔心就業,找到工作後還要擔心買房買車……

本煥長老:這個事沒辦法急的啦,各人有各人的因緣,各人有福德因果。有了福德就能成功,沒有福德就不能成功,慢慢來,著急也不能成功。

印順法師:過去我們碰到的事情比現在還難,但是都挺過來了。關鍵是心態,要有一個心理準備,不要給自己設太高的門檻兒,要以平常心來看待,一切都是正常的,這就好了。另外,今天的具體問題可能跟過去不同,但是社會發展造成的矛盾混亂是歷朝歷代都有的,只是表現形式不同。我們沒有必要太吃驚,時移世易,社會又有極強的自愈能力慢慢調整。

提問:前不久網上傳出一個新聞,就是一位北京大學的高材生選擇了避世出家,而且他所去的那個寺院裡這樣的年輕人還不止一個。

印順法師:我還沒聽說過這個事,因為我不看電腦也不看電視的,所以對外面的這些消息很封閉。本老您知道這件事嗎?

本煥長老:我也不知道。不過我覺得這是好事!他有這個心意,出家之後,也可以對國家、社會、佛教有很大作用。能夠放下出家,好好成佛,將來以佛家教義教化社會大眾,培養善心好人、成個好果,這也是很有價值的!

印順法師:每條路有每條路的風景,如果人一旦選擇,就一定要把它走好。因為得到人身不容易,又有這麼好的因緣去讀北大,如果不能好好把機會利用好,對不起父母、對不起一切成就自己和關注自己的人。

本煥長老:我跟你講,社會的事、大家的事情很多,也不能個個都出家。你們在家的人,為社會、家庭多做些好事,當然有價值。

國人是否太「功利」(求父母健康,求兒女學習進步,這些都是良好的願望,都好)

提問:現在政府重視佛教的發展,老百姓當中也有不少人學習和信仰佛教。不過,很多人拜佛總是為了求點什麼,所以有種觀點認為中國人的宗教太「功利」。

本煥長老:怎麼這樣說呢?不管人們來祈禱發財陞官,還是求父母健康,求家庭平安,求兒女學習進步,這些都是良好的願望,都是求福報,都好。人並不是個個都要成佛的,大家彼此尊重,互相不要輕慢就可以啦。

提問:弘法寺進入山門不需要門票,在這裡看不到追逐香客兜售香箔的小販,更沒有鼎沸的香火街,每位香客還能免費得到三炷香。你們的這些做法有意思。

印順法師:你很細心。其實宗教現在也要反思,是不是能把人類最美好的智慧精華呈現給這個世界。本來宗教生活應該成為世俗生活的一部分,可是現在很多時候世俗生活反倒成為了我們宗教生活的一部分,這是一種悲哀。我們佛門弟子都應該做些事情,改變這種狀況。

提問:方丈剛才說弘法寺裡沒有接入互聯網?

印順法師:我覺得現在資訊太發達了,我們的信息不是說匱乏,而是說過於氾濫,所以我希望和這世界保持一點點距離。到目前為止,弘法寺沒有連接寬帶網絡,也不讓看電視,讓僧眾專注於自己的事。干擾少了,就少些混亂。

如何才能堅強起來(你不關心他,他就自己走了,所以我們社會還是要關心他們)

提問:對於發生在深圳的「富士 康事 件」,你們怎麼看?這麼多年輕人選擇了這樣的方式離世,很令人震驚。

本煥長老:拿我們的話來講,這是因果。一個人有自己的因果,前因後果,沒有辦法的。你不關心他,他就自己走了,所以我們社會還是要關心他們。

提問:如果從年輕人自己的角度,他們應該如何堅強起來?

印順法師:首先,我覺得這些孩子們自己沒有一個完整的人生規劃,對這個世界期望太高,卻又沒有做好足夠的準備。當他發現現實世界和他的理想差距太大,又不懂得調節自己。人的情緒是互相感染的,外界對一個事件不停渲染,實際上會有心理暗示和引導作用,這個沒有控制好。

提問:個人能夠抵抗得了外界的壓力嗎?

印順法師:人是自己世界的塑造者,我們改變不了世界,但可以改變自己。我就說我自己的經歷,六歲我母親死了,我上初中時給人家飯店端盤子劈柴洗碗,人家一天只管兩頓飯,一個月只給五毛錢。我當時班主任的老公是公社書記,他說孩子別讀書了,去鎮上當電話員吧,干到18歲就可以吃商品糧了。可我堅持要讀書,我認為只有讀書、豐富自己,才能徹底改變自己的命運。

提問:這得內心多頑強才能堅持啊!

印順法師:所以我說,人對未來的世界和人生的追求是由你內部決定的,不是外部決定的。我們老說企業怎麼樣,社會怎樣,父母怎樣,很少說我該怎麼樣。你怎麼來適應、改變所面臨的困難狀況,創造新的生命和新的世界?主動權在自己手裡。

壽星特寫(「我還是一個小和尚,一個4歲的小BABY」)

提問:佛門泰斗,我們今天給您拜壽了!

本煥長老:謝謝了!你們稱我為佛門泰斗,全中國就這一個。也有人講,哎呀,本煥有多了不起?其實沒什麼了不起!我還是一個小和尚,還是一個4歲的小BABY,我不能把自己放得太高,虛心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