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一位以「覺醒」修行的人來說,並不需要有某些人的很多勸導才能夠去觀察和了解。舉一個佛陀的事例來說:佛陀的前生,是洽諾果門國王,他並不須要去學習很多。他所要的,只是去觀察一棵芒果樹罷了!

有一天,洽諾果門國王與他的隨行大臣們去參觀一座花園,坐在象背上,他瞥見一些果實累累,且已成熟了的芒果樹。由於當時無法停下,便決定稍後回程時再去享用。然而,他卻不知,那些跟在後面的大臣們早已貪婪地摧殘了所有的一切。他們用竹竿擊落果實,打傷樹枝,也使樹葉灑了滿地。

傍晚時分,回到芒果林的國王,已然想像著芒果的甜美,卻忽然發現所有芒果都不見了,全沒有了!不僅於此,連樹枝和葉片也遭受到猛烈的打擊而散了一地。

國王非常失望且沮喪,隨後注意到不遠處有一棵芒果樹,連著樹枝和樹葉仍都完好無缺,他很想知道,這到底是什麼原因?而後他醒悟到:那是因為褂上沒有果子啊!如果一棵樹沒有果實,就不會有人去滋擾,那麼它的樹叶和樹枝也就不會受到傷害了。這個教訓,使他一路思索返迴皇宮。「當一個國王多麼不快樂,多令人煩心且困擾啊!必須不斷地去關照所有的子民,而且如果有人企圖來攻擊,掠奪國土時又該如何呢?」他不能安靜地休息,甚至在睡眠中也被夢所驚擾。

在他心裡,又再次見到了那棵沒有果實的芒果樹,以及它絲毫無損的樹枝和樹葉,「如果我們也變成和那棵芒果樹一樣,‘我們的樹葉’和‘樹枝’也同樣地不會受到傷害了。」他想到。

在寢宮裡,他坐著沉思,由於受到這棵芒果樹的啟發,他終於決定去出家當一位比丘。他將自己比喻成那棵芒果樹,而且推斷:如果一個人能不被世俗的種種所羈絆,那他將能得到真正的自由,從憂慮或困擾當中得到解脫,而心就無所煩擾了。經過這樣的深思熟慮,他便剃度了。

從此以後,無論他到那裡,只要被詢及師承,他都會回答說:「一棵芒果樹!」他並不需要接受太多的教導,一棵芒果樹是他覺醒到「法的導引」的原因,是一種引領向內的教導,因著這樣的覺醒,他成了一位少慮、知足、好獨處的比丘。放棄了尊貴的地位,他的內心終於得到了平靜!

在這個故事裡,佛陀是一位不斷地以這種方式開展修行的菩薩。我們也要像當哈諾果門國王時的佛陀一樣,必須環視我們的週遭,並且好好地觀察,因為世間的每一件事物都早已預備好要教導我們了。

即使只以少許直觀的智慧,我們也將能透過各種世間法去看清楚。我們將能了解到,在這世間的每件事物,都是一位老師。舉個例來說,即使是樹和藤都能顯示出真實的真理來,依著智慧,是不須去請教任何人,不須去研習什麼的。我們只要能從真理學習,便足夠去開悟了,就像故事中的哈諾果門國王一樣,因為,每樣事物都是依循著自然的軌則而行,絕不會與真理相違抗的。

與智慧相關聯的是「自我鎮定」與「自製」,而這,又能導致進一步的觀察到自然的法則。以此,我們終將明白,每件事物存在的終極真理是無常、苦、無我。就以樹木為例吧!當我們理解到無常、苦、無我的真實性時,所有生長在地球上的樹木都是平等,都是——它們先是有了生命,而後長大、成熟,不斷地改變,直到最後的死亡,每一棵樹都必然如此。

同樣的道理,人和動物在一生中都是出生、成長、改變,直到最後的死亡。而從生到死所發生的諸多變化,正顯示了法的軌則。造就是說,一切事物都是無常的,有其老朽和破敗的自然特性。

如果我們能有覺醒和正見,能以智慧和正念去學習,我們將會看出,法是真實的。這樣,我們將能看到人們不斷地在出生、變遷,以至死亡。每一個人都隨著生死輪迴,也因為如此,在這宇宙間的每一個人都是一體的存在著。因此,如能清清楚楚地看透一個人,就如同看清了世界上所有的人一般。

同樣的,每件事物都是法,並不光指我們肉眼所見的事物,也包括了內心所見。一個念頭升起,而後變遷、消逝,那是心法,單純地就是一個法塵的升起和消逝,而造就是心的真實性,總而言之,造就是佛法的聖諦。如果一個人不能以這種方法去看和觀察,那他就不能真正的見到!如果一個人能夠見到,他將會有智慧去聆聽到佛陀所宣說的法。

佛、法、僧存在我們的心中,但我們必須清楚地去了解它。有些人會隨口地說:「啊!佛、法、僧在我心中。」然而他們自己的修行卻並不如法,或是不適當。因此,若說佛、法、僧會在他們的心中被發現,那是多麼不恰當啊!換句話說,這顆心必須先要變成能夠了解法的心才行。

將每件事物歸回到法,我們會明白,在這世間,真理是存在的!也因此,去實踐,去證悟它,對我們來說是可能的。

舉個例來說,心法:受、想、行……等等,都是不穩定的,當氣忿生起時,它會增盛、變化,最後消失。快樂也是一樣,會生起、增盛、變化,終至消失。它們全都是空,它們不是什麼真實的東西,包括精神和物質的一切法都是這樣!內在,身和心,外在,樹木、蔓藤,以及各種事物,都在顯現這個不穩定的宇宙法則。

無論是一棵樹、 一座山,或是一頭動物,都是法,每件事物無一不是法。法在何處?簡單地說,不是法就不會存在。法是自然,就是稱作真理的,是自然的律法。如果有誰見到自然,誰就見到了法;如果有誰見到法,誰就見到自然,誰見到了自然誰就是了解了法。

因此,當每一個剎那、每一個行為動作,在生命最終極的真實面目下,只是一個無止盡的生死輪迴時,諸多的研究、學習又有何用呢?如果在一切的威儀當中(行、住、坐、臥),我們都能有正念和清明的覺醒,那麼自我認知便能很快地生起,那便是—了解到法的真理早已存在當下了。

現在,佛陀—真實的佛陀,仍然活著,因為他就是法本身,是真理,而那能使一個人變成佛的真理仍然存在,它並不曾逃避到任何地方去!它產生出了兩種佛:一在身,另一在心。

佛陀告訴阿難:「真正的法,唯有通過修行才能證悟!」任誰見到了法,就是見到了佛,誰見到了佛,就是見到了法。為什麼這樣說呢?從前,並沒有佛的存在,直到悉達多·喬達摩證悟了法,成了佛陀。如果我們依著此法來解釋,那麼他與我們是相同的:如果我們證悟了法,那麼我們同樣地也會成為佛陀!這就是所謂的「心中之佛」或「心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