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捨己眾他眾,空閑獨處

是故當捨,己眾他眾,空閑獨處,思滅苦本。

我們既然知道寂靜、無為、安樂的功德,它無法在擾動的狀態下成就,必須在獨處閑居中才能成就,所以一位修行者應該有兩個修學內涵:

(一)捨離己眾他眾:這是從前方便來說。他眾是指外在眷屬的干擾,修學者在剛開始修行時,不要攀緣太多的信徒。「己眾」是指對自己五蘊身心的追求,對自己色身一時的感受,不要太在意,對自己打的妄想也不要當作一回事。

(二)思滅苦本:除了遠離己眾他眾,自己的明瞭心識要「思滅苦本」,內心專一的思惟佛法的真理,思惟聖道。這裡的「道」不是前面人天安樂的業果道理,而是思惟我空、法空真理,消滅生死輪迴的根本。

以上說明修習遠離的方法,先遠離己眾他眾,然後再正修「思滅苦本」。

看第三段,這一段是「受用諸見門」,如果我們不遠離憒鬧,就會產生很多的邪見過失。

若樂眾者,則受眾惱;譬如大樹,眾鳥集之,則有枯折之患。世間縛者,沒於眾苦;譬如老象溺泥,不能自出。是名遠離。

假設我們修行者若不想遠離己眾他眾,會受眾多的苦惱,這苦惱有兩個情況:

(一)他眾的干擾:他眾就是眷屬,「譬如大樹,眾鳥集之,則有枯折之患。」有戒定慧功德的人,猶如大樹能庇蔭眾人,但因沒有適當遠離他眾,有太多的鳥停在樹上,結果導致大樹枯折。這是譬喻說,為了應付眾多信徒,自己的心思攀求散亂,使好不容易栽培的戒定慧功德,就在憒鬧中被破壞掉了。

為成就前面的世間福報,不一定要遠離己眾他眾,因它是比較粗的。但戒定慧的功德是出世的功德,它並不容易得到,得到以後若稍微不慎,很快就會失去。成就出世功德要付出很多精神體力,但成就後它卻是如此的脆弱,若不善加保護,可能幾十年的功力就會喪失。「譬如大樹,眾鳥集之,則有枯折之患。」這棵大樹要栽培起來相當不容易,需要幾十年的心血,但因沒善加規範外在眷屬,結果大樹就枯折了。以上是他眾外在眷屬的干擾。

(二)內眾的干擾:這是自己五蘊身心的攀求干擾,世間縛者,沒於眾苦;譬如老象溺泥,不能自出。是名遠離。世間的繫縛,猶如老象溺泥,老象的行動緩慢,是譬喻初學者的障深慧淺,觀慧薄弱,情執深重,猶如老象前進本來就很困難,不幸的,牠又掉進溺泥中。這是譬喻說,若不收攝五蘊身心,整天只在人事的是非中打轉,結果「不能自出」,猶如老象本來就沒有什麼力量,卻又不走乾淨的道路,偏偏要行走於污泥中,因此很難從障礙中解脫出來,這是佛陀要我們遠離的主要因素。

宗大師說,菩薩道的大悲心是以出離心為基礎,也就是說,菩薩的心情是遠離憒鬧,好樂寂靜。但菩薩不能捨離顛倒的眾生,所以菩薩即使在憒鬧的環境,還是依止大悲心,非依止攀緣心。由此處的經文可以看出,聲聞法是菩薩法的基礎,經文的「少欲知足,遠離憒鬧」是聲聞法,但如果沒有經過「遠離憒鬧」的過程,而直接發動大悲心,這大悲心恐怕會夾帶攀緣心的雜染,這就容易有過失,因為「心為業主」,內心若有問題則所創造的一切業都有問題。

禪宗的修學,認為修行有三個次第:

(一)見山是山:有些人初學佛法,因為唱爐香讚他就開始護持三寶,做一些人天的善法,這時他的內心跟過去沒有多大的差別,這是見山是山。以前他看到的是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但他內心基本上對三寶有歡喜心。

(二)見山不是山:他開始遠離憒鬧,不再跟別人往來,內心開始迴光返照,收攝向外攀緣的六根,專心思惟佛法的道理,這時他見山不是山,所謂「整天吃飯,未吃一粒米」,內心已不向外追求。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過渡時期。

(三)見山還是山:這是從空出假。

第二個階段也是很重要,就是遠離憒鬧。

一位菩薩學者,若剛出家沒多久而激發他的善根,就去度眾生,這可能會有問題。如果沒有經過大死一番,整個身心世界對真理的觀察,沒有很透徹的勝解,行菩薩道時,可能會有過失出現。所以蕅益大師一再強調,若無高超的見地,絕不可能栽培高超的品格,因為遇到誘惑時,你沒有辦法控制自己。

一個人能「為他人所不能為」,這來自於他對生命真理的通達了解,為什麼他對生命能有這麼高的智慧呢?因他有一段時間息諸緣務,專心學習思惟,這個過程是非常重要。

雖然這時你對佛教界、眾生完全沒有貢獻,但你不能忽略,以後之所以會有廣大貢獻,就是在此時所栽培的。所以佛陀要我們剛開始修行,少欲知足以減少體力的耗損,並遠離憒鬧,思滅苦本。當然從出世間的功德來說,正行是禪定跟智慧,但如果沒有具備前面的前方便,後面的功德則無法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