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以善小而不為

母親最近身體不適,我便請了假陪她去看大夫。公交車上下來,由於從站台到醫院的大門還有一段距離,時間也還充足,我就攙扶著母親慢慢地走。走了一段路,母親忽然停住了腳步,示意我向她右前方看。

在母親右前方的非機動車道的邊上,有一個十多歲的小姑娘正站在一輛落了鏈的自行車旁邊忙活,可能是由於掌握不好技巧,她每次安上的鏈條總是在轉了半圈之後又掉了下來。母親說:「去幫幫她吧。」我有點不情願,因為擔心鏈條上的黑色機油弄髒我的手,再說今天是雙休,看病的人一定有很多,我可不想排老長老長的隊在那裡等啊等的。我就對母親說:「還是快點去醫院吧,這點小事情讓她慢慢去弄好了。」母親執拗地停在那裡時,說:「在你看是小事情,在她就是大事情!你不幫她,我就不去看病了。」我只好妥協,走上前去,只花了兩分鐘就把鏈條給小姑娘上好了。看著自行車又能騎了,小姑娘開心地笑了起來,然後甜甜地對我說了句:「謝謝叔叔!」然後又從口袋裡掏出紙巾給我擦手。

看著她騎著自行車遠去的身影,母親語重心長地對我說道:「你只用了兩分鐘,而她卻難為了半天,莫以善小而不為啊!」母親的話讓我有了一點小小的不好意思,兩分鐘其實也耽擱不了我做什麼事情的,而且這兩分鐘的成果還居然讓我有了一點小小的成就感,覺得原來做一件好事竟真的是舉手之勞,可我一開始居然怕弄髒了手而不肯去做呢!

之後我上班時常常會想起母親說的話:「莫以善小而不為」,於是就會在外出買午餐的時候主動幫同事帶上一份,打掃辦公室衛生的時候會主動地把大家沒來得及丟棄的垃圾袋帶到外面的垃圾房,有時空下來就會幫傳達室的老大爺給各科室送一下報紙,下班回家時碰到鄰居拎著大包小包就伸出手幫忙拿一下,逛街時看到盲人過馬路就主動把他送到馬路對面,外甥遇到數學難題向我求教時我不再不耐煩,而是耐心地給他講解,甚至別人掉落地面的一串鑰匙,我也不會再向從前那樣置之不理,而是及時提醒失主……我發覺,我比以前變得樂觀了,我的心情常會因為做了一點小小的善事而變得好起來,我的人際關係開始和諧了。

當我把這些細微的轉變講述給母親聽的時候,信佛多年的母親微笑著念了句阿彌陀佛,然後告訴我說,孩子,你所做的這些雖然是舉手之勞的小事,但這也是在佈施啊。接著母親告訴我,在佛教的佈施中,有一種叫無畏施,從佛教的教理方面來說就是拔除眾生的痛苦,使他們遠離畏懼,有安全感。就比如佛教中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他又被稱為「施無畏者」,因他能施與眾生無畏。那些處於困境中的眾生如果有厄難恐懼,只要虔心誠意恭念觀世音菩薩的名號,觀世音菩薩就會即時循聲救苦,免除其難,使他遠離畏懼。如果把無畏施落實到生活的層面上,那就是當你以慈悲之心去做善事,哪怕極其細微的善事,就像救助一隻螞蟻那般微小的生命,也是在幫助眾生去除畏懼,在幫助的當下,你就是菩薩。

為了更加形像地說明佛教的種善因得善果的關係,母親講了一則寓言:一隻小螞蟻在河邊喝水,不小心掉了下去。它用盡全身力氣想靠近岸邊,但沒一會兒就游不動了,在原地打轉,小螞蟻近乎絕望地掙扎著。這時,正在河邊覓食的一隻大鳥看見了這一幕,它同情地看看這只可憐的小螞蟻,然後銜起一根小樹枝扔到它旁邊,小螞蟻掙扎上樹枝,終於脫險回到岸上。當小螞蟻在河邊草地上曬身上的水時,它聽到了一個人的腳步聲。一個獵人輕輕地走過來,手裡端著槍,準備射殺那隻大鳥。小螞蟻迅速地爬上獵人的腳趾,鑽進他的褲管,就在獵人扣動扳機的瞬間,小螞蟻咬了他一口。獵人一分神,子彈打偏了。槍聲把大鳥驚起,振翅遠飛了。盡管螞蟻是比大鳥弱小許多的小動物,但它卻用自己的力量幫助大鳥躲過一次殺身之禍。

母親說,你看毫不起眼的螞蟻,卻在關鍵的時刻能發揮重要作用。世事往往也是這樣的,不要因為善「小」就忽略不做,一件極細小的事情,改變的往往可能是你的一生。所以,我們做人要時時懷有善念去行仁義之事,當別人需要我們伸手幫忙的時候,一定不要遲疑,不要裝著沒看見。佛教認為施比受更有福,能給予證明你有能力,給予能讓你心情愉快,並且無心的、不求回報的給予更是一種美德,讓你的人生步入一種更高的境界

再來說一個二戰時發生的小故事吧:在二戰即將結束的日子裡,英國戰機在敵佔區執行任務時不幸暴露了目標,德軍高射炮齊發,很多炮彈擊中了飛機,有的炮彈甚至直接打進了油箱。飛行員們想,自己的生命就要走到了盡頭,但這些炮彈在油箱裡竟然沒有爆炸,真是不可思議。受到奇跡鼓舞的飛行員們振作精神,終於衝出重圍,安全返回基地。後來技師分別從飛機油箱裡取出了11枚高射炮彈,令人驚訝的是,它們個個完好無損!11枚炮彈被解體後,人們恍然大悟,彈殼裡根本沒有炸藥。在其中一個彈殼裡,有人發現了一張用捷克語寫的字條,上面寫著:「我能做的僅此而已。」

原來,這些做過手腳的炮彈是德國軍工廠裡的地下反法西斯組織成員的傑作。他一定覺得自己的力量弱小,對反法西斯的貢獻微乎其微。他也許懷疑過此舉是否有意義,他無法知道自己的成就,更從未得到過表彰和感激,但這個捷克工人卻默默努力著,冒死為他人換來生的希望。

說實話,這個故事讓我覺得很慚愧,因為我遠沒有這個捷克工人那樣的堅定和勇敢。因為之前的我,受惠於人尚不知感恩,所以對於他人的疾苦則更加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這其中最大的障礙是以自我為中心。但是反過來想一想,我們都只是一個平凡的生命個體,災難和不幸隨時都會降臨到我們的身上,有一天我們也會需要別人的幫助,也許我們今天幫助過的人,明天就會走過來幫助我們,就像佛說的那樣:學佛的人懂得因果,懂得因果就知道行善,而每一個善念都會有很大的果報。況且那無心的充滿善意的舉止行為,還將讓我們獲得不可預想的喜悅。而在這個大家共同生存的社會,只有相互扶持、相互幫助,才能創造出和諧和美滿的生存環境。

所以我們要有付出的心,只要能夠利益眾生,不論多小的善都不要忽略,都要於當下及時付諸行動,成就他人的同時也是在成就你自己的悲心,所謂「積善雖無人見,存心自有天知」。要知道,善再小,哪怕只是以溫柔的語言撫慰憂愁之人,哪怕只是以公正的態度化解他人紛爭,哪怕只是舉手抬足幫助他人解決燃眉之急,都是佈施,都是一次自我的提陞和心靈的淨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