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無我的智慧觀察正報身心

就著我們正報的身心來觀察,在正報的身心當中,先觀察我們的色身,我們的色身是地水火風這四大所構成的。地水火風的體性,地大是堅性的,水大是濕性的,火大是熱性的,風大是動性的。

那麼「堅、濕、熱、動」這四種體性,基本上是互相衝突的,但是很不幸的,我們這個身體必須要把這四種衝突的體性放在一起,所以我們這個身體就很難調和。

在經論上說,我們一大不調的時候,就會產生101種病,四大不調的話,就會有404種病。所以說,我們好不容易有時候四大的衝突稍微少一點,感到很健康,身體也舒適,但是稍微一不如意,四大又衝突起來,那麼又產生了種種的病痛,所以,四大的體性基本上是相互衝突的,因此也就會有老病的問題。

所以說它是苦的,因為四大的體性它本身就是相互衝突的。那麼它不但是苦的,它還是空的,空的意思蕅益大師解釋「因緣所生,究竟歸命」。也就是說,它總有一天會死亡的,就不能再用了。就是說對於我們這個色身,你平常給它種種的滋養,種種的照顧,結果色身有一天死掉了,腐敗了,你就不能再用了。所以我們剛開始就要有一種苦空的智慧來觀察我們這個四大假合的色身。

接著,應該有一種無我的智慧來觀察這念心。一個凡夫有無量的顛倒,當中最根本的顛倒,就是我見的顛倒,它是所有顛倒的根源,這個我見的顛倒就是說,我們一般凡夫的心情,一直認為這念明瞭的心性當中有一個常一主宰的「我」,這個「我」是恆常住,不變異,具有主宰性的。

也就是說我們總是認為,小時候的「我」跟長大的「我」是一樣的,三十年後的「我」跟今天的「我」也是一樣的,乃至來生的「我」跟今生的「我」完全一樣,我們依止這樣的思想就是安住在一種顛倒之中,所以叫我見的顛倒。

我見的顛倒當中有兩個相貌,第一個叫「即陰即我」,就著無蘊的身心來執著為我,這個五蘊就色、受、想、行、識。色受想行識當中,外道經常以識蘊執著為「我」,那麼外道還講出一個道理,說什麼是「我」呢,他說「我知故我在」,就是說我能夠思想,那能夠思想的就是我,我現在想要干什麼我就能夠干什麼,我現在不想干什麼我就不去做什麼,他就是以心識的思想來當作是「我」。

那麼《大阿含經》當中就講到,有一個尼犍子外道,有一天他遇到了佛弟子,看到佛弟子威儀莊嚴,就生起了歡喜心,這個外道就問比丘說,你的老師是誰呢?比丘說,我的老師就是淨飯王的太子,他出家修行,成就了聖道,尼犍子外道就說,你這個老師平常教你們什麼法門呢?比丘就說,我們老師告訴我們觀察「五陰無我」,這時候尼犍子外道就說,佛陀有很高的道德,他什麼都很好,但是他講的「五陰無」我這句話就講的不對了,可惜啦。

所以尼犍子外道聽到比丘講這句話,就跑到精舍跟佛陀請問說,佛陀,您什麼都好,就是你講的這個「五陰無我」,這句話講錯了。這時候佛陀就問尼犍子說,假設現在有個國王,他有很多的珍寶,身為一個國王,他是不是可以決定我要把這個珍寶送給某甲而不給某乙,或者我要給某乙而不給某甲,可不可以做到呢?尼犍子說,可以啊,因為這個國王他有自在決定的力量,他可以自由自在的決定要把珍寶送給誰。

佛陀接著說,那你認為你這念心有一個自我,你覺得你的心現在要痛苦或者要快樂,你做的到嗎?尼犍子說,我做不到。那做不到的話,就表示我沒有主宰性。尼犍子外道聽了就心服口服,就皈依了佛陀。

意思就是說,我們的身心世界實際上是受著業力的影響,基本上,我們這念心在每一個剎那剎那當中,有兩個功能:第一個就是受用果報,第二個是造作業力。你在受用果報的時候,事實上你是沒有辦法做主的,所謂的「萬般皆是業,半點不由人」,你的身體什麼時候要老,什麼時候要病,乃至什麼時候要死,你一點辦法也沒有,但是我們如果是造作因地,這件事就可以做主了,我們這念心去接受這個果報,那麼我們可以決定要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比如說我們現在遇到了一個逆境,那我們知道,佛陀告訴我們,「隨緣消舊業,更莫造新殃」。就把這個舊的債,以前欠人家的,就把它還了,就算了,但是我們不要再去造作新的業力。也就是說我們造作因地的時候,你可以如理思維,你要迷惑顛倒不如理思維也是可以,所以造因是我們自己可以做主的。

但是受用果報的話,我們就沒辦法做主了,因為那是由我們過去的業力所變現出來的,乃至佛陀都沒有辦法錯亂因果的,所以說「即陰即我」事實上是不能成立的,因為我們這念心,你對老病死要出現的時候,我們根本就沒有決定的權利,它要不要出現,它到底什麼時候出現,我們根本一點辦法就沒有,我們根本沒有力量去主宰它。

所以說,認為我們生命當中有一個主宰的,這句話是說錯了,這都是你自己捏造出來的,一廂情願的想法,所以第一個先講到「即陰即我」是錯繆的,不正確的。

第二個,再講「離陰即我」。有的外道就說,你說這念心不是我,但是離開這念心另外有個神我,來控制這念心,這在《大智度論》中,有外道提出這樣一個論點,他講這個「離陰即我」,還舉一個譬喻,有一個大將軍,這個大將軍他率領了很多士兵可以去作戰,當然這個大將軍他自己是不能做主的,他背後是聽國王招呼的,而國王來指揮大將軍,大將軍再指揮這些士兵去作戰,就好像說,我們這念心引導我們這個色身去受用無五蘊的果報,這個心是無我的,它沒有主宰性,但是,外道就提出另外一個神我,它說這個神我就好像國王他可以控制這念心,也就是說,他認為離開這念心,另外有一個神我存在,所以叫「離陰即我」。

這時候,龍樹菩薩就問外道說,你說離開了這念心有一個神我,那你這個神我它到底有沒有知覺性,它是有知覺性,還是沒有知覺性呢?如果這個神我沒有知覺性的話,它就不能主宰你這念心,因為沒有知覺性它就沒辦法主宰,沒有知覺性就跟木頭,跟石頭一樣,是個死的東西,怎麼主宰呢?你要是說,這個神我是有知覺性的,這個有知覺性的神我那就是心啦,它就來直接主宰我們這個色身就好了,就不用說有這個神我來主宰心,再透過這個心再來主宰色身,那神我既然有知覺性,那就直接主宰我們這個色身就好了。

所以說,如果有知覺性的話,那麼這個知覺性當然就只有我們這念心,它就可以直接來主宰我們的色身就好了,為什麼還要那麼麻煩,再後面還要多一個神我呢。所以說,「離陰即我」是不能成立的。

所以說,這個「我」事實上是根本就不存在的。所以佛法就告訴我們,觀察我們這個五蘊身心,事實上就是我們過去的業力所變現出來的一種剎那剎那流動的一個身心世界而已,這當中也是找不到一個常一主宰的我,這就是以無我的智慧來觀察我們正報的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