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終的準備工作

淨土宗,我們一生努力地修學,最後的成敗關鍵,最後的決戰勝負,是在臨終的那一念。千念萬念,為了臨終那一念。也就是說我們所有佛堂的用功準備,都是為臨終做好準備。

臨終的準備工作應該是包括兩塊:一個是枝末法門,一個是根本法門。這兩個都必須具足。從枝末來說,我們必須要通過懺悔跟調伏,把我們的生死業力降到最低。懺悔業障,調伏愛取,當然這個都是有相的、對立的法門。但是你只是懺悔跟調伏肯定不夠,最重要的你還要「安住」!懺悔、調伏、安住。

大乘佛法的傳承才有安住法門。在小乘法門、人天乘法門,其實沒有安住法,只有調伏法。比方說,五祖弘忍大師要退位的時候,他要他們的住眾提出他們個人的修行心得。神秀大師提出來,就是「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它的重點在於「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六祖大師提出來是「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這兩句話的意境有什麼不同呢?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最後被選上。那麼「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錯在哪裡?其實它沒錯。一個人很努力地把玻璃的髒東西擦掉,他每天懺悔業障、調伏愛取,這個人肯定很用功。他的問題出在哪裡呢?「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沒有安住法門,缺乏安住法門。你都在有相的因緣裡面動盪,看不出你安住了沒有。如果「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是站在「本來無一物」的角度來「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太好了!真空妙有,無住生心。

這個大乘的安住法門,非常重要!也就是說,即便我們的枝末法門做得不到位,我們的懺悔業障、調伏愛取,可能做最大努力只調伏了一部分,但是你如果安住得好,最後的能量你照樣可以把它吸收下來。就是說這個安住法門很重要,你臨終的時候把心帶回家。你心中有沒有一個家的感覺?你今天沒有家,你在因緣所生法裡面——那個相狀裡面跑來跑去,那你慘了!老虎可以吃你,獅子可以咬你,風吹雨打可以傷害你。你今天沒有安住,就等著第八識的業力來修理你,就這麼回事。

你遲早要面對第八識的。無量劫來——不是一生一世哦,你無量劫來所累積的各種思想、各種業力,在臨終的時候一時現前,這個時候菩薩「云何應住」比「云何降伏其心」更為重要。如果你不安住,你絕對過不了關!你過不了那個生死業力的暴風雨關。所以,安住在一念離相的清淨心體,它可以保護你不受業力的干擾,不受外相的干擾,因為它離相。所以這個地方是何等重要!即便你枝末法門做得不到位,它都能夠保護你!當然你不能有重大的業力,剌激不能太大。就是你在枝末的懺悔跟調伏當中盡了最大努力,然後安住一念的清淨心,對一切法不迷,不取,不動,提起佛號!阿賴耶識的暴風雨,因為你心中有家,有一個保護的家,它不能傷害你。

所以,我們今天通過前面的懺悔跟調伏以後,現在大乘的根本傳承就是安住法門。你必須要回家了,不能老是在相狀活動。相狀只能當一時的對治。當然,你用清淨相來破雜染相,你用善良的相來對治邪惡的相,是不錯,但是相狀畢竟不是久留之地。就好像你去工作,你工作完總得回家。所以我們可以無住而生心,但是你這個生心一定要回歸到無住的安住法門。所以這個本末兼舉,修行你一定要掌握安住力、調伏力這兩個之間的互動,缺一不可。

其實嚴格來說,修行大乘法,必須把六祖大師的「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跟神秀大師的「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結合起來,但是重點在於六祖大師的「本來無一物」。如果沒有「本來無一物」,「時時勤拂拭」就毫無意義,因為你沒有安住。大乘佛法的傳承最重要的就是安住!你不安住,你沒有家的感覺,你就落入聲聞法了。這是對治法門,權教的法門,不是真實義了。

所以,為什麼我們一定要開顯無所得的清淨心?就是因為無量劫來,我們經歷過很多的變化。從因緣的角度,我們做過轉輪聖王,生到天王;我們也到過三惡道。所有的因緣都變來變去,只有一個東西沒有變,那個東西從來不變,一路走來始終如一,那個就是你的家了,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離一切相的清淨本性。你就把這個心住在那裡。

(三)開顯真實——攝用歸體,依體起用

好,我們來看最後的總結。我們在開顯真實的時候,有兩個主題:第一個,離一切相,攝用歸體,這很關鍵!一定要先攝用歸體,你才有資格講依體起用。先安住力,你才有資格講調伏力,你才能夠進入第二個主題——即一切法,依體起用。所以,諸位!在大乘佛法,嚴格來說,你沒有明心見性,就沒有資格談修證,沒有資格談調伏!

嚴格來說,要以蕅益大師的標準,「未明心性,不得輒論修證」,就是你連修行的資格都沒有。我們對相狀的態度是兩個態度:先離相清淨,安住;然後再借相修心,把離開的相再借回來。我們先找到本性,再把相狀借回來。比方說,我們借佛陀的相來修皈依。你念佛是不是要有個相狀?你憶念佛陀,你要創造一個音聲,它也是一個相狀;你要拜佛,要有一個佛像。所以你不能執理廢事。但是這個時候,你應該很清楚,相狀是借來的,你就不會產生攀緣執著;你不會攀緣執著,你就不會啟動業力。所以我們是借佛的相狀來修皈依,借眾生的相來修慈悲,修悲憫。

所以我們對相狀,你看《楞嚴經》,其實重點還是在離相清淨。到了法華會上的時候,廣開方便門,普門示現,以無量的相狀出現。但是因為你曾經回過家,所以你在操作這些相狀的時候,不會在相狀裡面產生執著。你知道這個相狀是借你用的,你是借彼依正、顯我自性,借這個相狀來開顯你自性的功德。我必須要借布施的相狀來開顯我本具的布施的功德,我必須借持戒的相狀來開顯我自性本具的持戒的功德。

所以,你站在真如的角度,其實外相的成敗跟你毫無關係,你只是借這個相狀,所謂的「無不從此法界流」,最後「無不還歸此法界」,還是回歸到你一念心性。這個時候你的心就不容易受業力干擾,你就完全跟阿賴耶識脫離了。這個是最保險的方法。因為你調伏也好,對治也好,「時時勤拂拭」,你不可能把這個鏡子擦得全部乾淨,你只有安住在「本來無一物」才是最安全的。那當然最好是理觀、事修都能夠兼具,一方面安住「本來無一物」;但是一方面「時時勤拂拭」,這個最好了。所以,我們一方面攝用歸體,離相清淨;一方面依體起用,借相修心。這個就是我們的根本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