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壇大戒的病中懺悔:親受三寶最真切的「顯靈加持」

晚鍾敲過,閉目臥在床鋪上,這一天又要過去了。

在太白山天童禪寺一個月求戒的生活,就這樣一天一天,充實而法喜,可在酷寒之中,鼻子堵堵的,難以入眠。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自己只能默默稱念佛陀的名號,祈請佛陀慈光加被。求戒是從一個世間人成為比丘、成為菩薩的莊嚴時刻,在這一個月裡,三百多位戒兄弟在一起,學習規矩、求大懺悔、求受戒體,成為僧團的一分子。

剛進戒場的那天,戒常住在大通鋪上安排了一個小小的舖位,就聽見身後的人嘆了一口氣,「受戒就是受苦!」

天童禪寺據說自明代以後就沒有大規模的修繕,我們住在有著幾百年曆史的戒堂和御書樓裡,既沒有空調和取暖器,也沒有單獨的床鋪,大家一個緊挨一個,睡在大通鋪裡,早上不到4點,板聲一響,就起床洗漱,開始一天的生活。

很多人都受寒感冒了,或許這正是經歷人生蛻變的一次考驗,在「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的聖號中,我惟有將此時難耐的病苦視作三寶對我的加持,不求能夠早日康復,只願我在對苦的思惟中不退初心。

蕅益大師曾說,「常想病時則塵心漸滅,常想死時則道念自生」,念身不求無病,身無病則貪慾易生,若知病乃空,則病不能惱。在病中,確實能夠讓自己痛念生死之苦,乃至念及眾生之苦。

有一天夜裡,天童禪寺的堂主宣光法師在給我們講開示時,談到自己受戒時的種種,他說90年代求戒的時候,大家都在打地鋪,一到戒場,溫度就陡降到零度,可是大家都沒有帶冬天的衣服。

但就在這個條件下,竟然沒有一個人生病,大家都說,因為那時候大家發心特別純正,道心堅固,感召大家都沒有人生病,一定都得了上品戒!

聽宣光法師的開示,我的思緒不禁徜徉在深深的仰慕之中。那一定是他的戒兄弟們,精誠所感,三寶加被所致。

病苦亦是修道路上良師,雖然此刻臥在床榻上,逼仄的空間連一個輾轉反側的機會都不給我,但我不得不去好好懺悔過去種種惡業,以求身心寢息,這豈不也是三寶無上的甘露加持!

和我睡在一個通鋪上的戒兄,已經人到中年,或許是每天的功課太緊張,竟然舊疾復發,醫生讓他趕快到醫院去做手術取出結石,想到此處,我也想偷一偷懶,要不我也請假,卻一兩堂功課,多睡一會兒?

可那位戒兄就是不願意請假,他有時在房間裡休息,便不停地念佛。有時候還對著我們笑一笑,說:「別人要的是錢,我要的是命!」還能堅持得住,絕對不能退縮。

他讓我想起《妙法蓮華經》裡有句著名的偈頌——「我不愛身命,但惜無上道」,其實我們的軀體須臾變滅,氣候、飲食有一點不調適就會暈頭轉向,現在經歷的病苦就是最好的明證,相比之下,金錢這般身外之物更是不值一提了!

相對於「身命」,法身慧命則是我們最真實的財富了,求戒、學法、護法,都是我們法身慧命的無盡藏,它不僅能夠為我們帶來真正的安樂,更能夠讓我們有智慧去洞見世間的實相,幫助其他人超越生命的局限!

若是遇到一點點的困難就退縮,憑藉這樣露水般的道心,又怎麼可能入佛智海呢?

我又暗自佩服不已,戒兄的這句話正如當頭棒喝,豈不正是佛菩薩最真切的「顯靈」嗎!

太白山在海邊,海風吹到山谷裡,就在山谷中盤旋,我們居住的戒堂已然是幾百年前的建築了,晚間聽見風聲呼嘯,也不禁緊張起來。

印象中初中以後都沒有流過青色的鼻涕,可是這一天天身體並不見好轉,扁桃體也越來越腫。

又想起自己在小時候生病時,母親對我的照料無微不至,那時候自己怕藥苦,又會嫌藥太大顆吞不下去,她就會把藥片搗碎,和白糖一起做成沖劑,母親搗藥的場景和那種特殊的味道至今還記得。

她現在一定很牽掛他的孩子。想到辛苦的父母,就不由得想起洞山禪師給母親的家書:「載生死之愛河,越煩惱之苦海,報千生之父母,答萬劫之慈親。三有四恩,無不報矣。故經云,一子出家,九族生天。」惟有精進修道,才能避免輪迴升沉中的歧路各別,有機會佛會相逢,同登淨域。

但是在這深山之中,連藥都只是馬馬虎虎吃了幾顆,一會兒頭重腳輕,一會兒呼吸困難。想著想著,突然很害怕自己如果到了登壇那一天,會不會發不出聲音,那我可就真是業障深重,受不成戒了?

這麼越想越著急,跟師父發信息說,我很焦慮,會不會自己的福德不足,便堅持不下去呢?師父問我,你有用心拜佛嗎?

我卻說,我最近很愛拜佛,焦慮所以拜佛!

師父反問道:既然用心拜佛,焦慮又在哪裡呢?拜佛是以至誠心還是用焦慮心?

這麼一問,我竟安心下來,不由得佩服師長在慇勤護念中的智慧,這亦是三寶最深刻的加持吧!

我們每天在大殿裡禮懺,稱念「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的聖號,懺悔過去種種貪瞋癡的惡業,以求得身心之清淨,而每每瞻仰佛陀那慈悲的微笑,心中憶念世尊在世時的種種,不由得為本師的願力所感動。

想起在來到戒場以前,讀誦的《悲華經》中釋迦牟尼佛在因地時那五百大願:在他還是寶海梵志時,曾發下大願——「若有眾生悕心求於諸善根法,我當安止善根法中,令得成就梵行具足大戒」,既然佛陀有此大願,我心中的焦慮也就在佛陀的願力中慢慢消弭了。

神奇的是,到了請戒的前一天,發燒頭昏很是嚴重,扁桃體還是很腫痛,可是請戒、登壇的那天,所有的病痛不適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一點不舒服都沒有,我們凌晨4點鐘就到了習教所排隊,在凜冽的寒風中等待,但這一切似乎都沒有什麼印象,只記得登壇時候,戒和尚和阿闍梨的囑咐了。

那緊張的一個月時光,「安心學習,用心懺悔,誠心祈戒」,是師父的這「十二字真言」讓我相信,焦慮是毫無用處的,而在病時每每想起《悲華經》中,佛陀「不求果報,但為調伏攝眾生故」的宏大心願,更讓我在仰信中,祈求生生世世為佛陀的弟子,學習佛陀如此宏大的襟懷。

(騰訊佛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