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彭紹升:現居士身弘淨土,預知時至西方去

庭前有遺粟,鳥雀共欣欣。

迴首見人影,翻然入遠雲。

機心如得盡,萬物可同群。

到處春風裡,何人不共君。

——清·彭紹升

佛教史籍評述近代淨宗弘傳狀況時,稱述:「晚近蓮宗昌盛,超邁諸家,紹升實有以啟之也。」此講的紹升即彭紹升。

彭紹升,字允初,號尺木,法號際清,江蘇蘇州人。其家世清貴,家族科甲冠於江浙,有清代「蘇州第一望族」之稱。曾祖名定求,字勤止,號南畇,康熙十五年狀元,歷官侍講,因父喪乞假歸,遂不復出。父名啟豐,字翰文,號芝庭,又自號香山老人,雍正五年狀元,官至兵部尚書。

明清兩代,彭氏一族共出14名進士、22名舉人。彭氏家族自江西遷至蘇州已有十多代人,逐漸成為蘇州著名的科宦世家,族中有為高官多清廉。紹升自幼聰穎,年十六為諸生,乾隆年間中進士,以進士之盛名終老於家中。

行善勸善是彭氏家族的傳統。歷代以來,遵行《文昌帝君陰騭文》《太上感應篇》二書,其家狀元甚多,然皆終身守此不替。自曾祖父彭定求起,「世代誦讀及譔著善書,所編印的勸善文字內容是多方面的,舉凡勸孝、敬字、勸止溺女、戒斗遏欲、戒殺、放生等都有涉及」。

彭氏八世祖彭德先在明朝天啟年間「念農田苦旱,耕不得食」,遂「創為水利之法,倡行其事,萬眾賴之」,並捐貲僱人撿拾字紙;彭定求回鄉後組織惜字會、放生會,積極參與地方慈善救濟活動。因此,彭氏家族素有「科舉世家」「積善世家」之美譽。

晚清著名慈善家餘治在善書《得一錄》記道:「蘇郡世德首推彭氏,其家累代戒殺,故科第綿綿,至今猶盛。」

彭紹升最初不信奉佛法,喜好世間的典籍文章,心中有利人濟世的思想。有一天忽然自己省悟說:「吾未明吾心,奈何?」有人告訴他道家的修煉方法。學習三年之後,沒有效驗。

後來讀佛書,才快然感慨地說:「道之所歸在是矣!」於是開始信奉歸向佛法。由於欣慕梁溪的高忠憲以及廬山的劉遺民二位先賢的為人,於是自號為「二林」,因為此二位大德過去修學所在之地,都名為「東林」的緣故。

彭際清個性極為孝順,母喪期間,住在墳墓旁邊三年。父親過世時,為他建立念佛道場,又願以他平日所誦《華嚴經》十部、《阿彌陀經》一千部、《金剛經》一千部、佛號一千萬聲,代父親迴向往生西方淨土。

後來全部放棄過去所習的學問,專心於佛教經典,喜歡李長者、永明大師的著作。尤其推崇蓮池大師、憨山大師為淨土的前導者。年二十九歲,斷絕肉食。過了五年,追隨聞學定公,受持菩薩戒,從此以後不再親近婦人,並以「知歸子」自稱。曾經說他自己「志在西方,行在梵網。」

他自作的發願文說:

「若我際清,既受戒已,還復破戒,增長惡法,毀壞善根。唯願護法諸天,速行誅殛,為世鑒戒。若我際清,克厲身心,護持戒品。盡此形壽,必生安養。十方三寶,為我證明,俾我速得念佛三昧。臨命終時,遠離塵垢,親見彌陀。脫然西邁,更無遮障。見者聞者,如我發心。生極樂國,獲無生忍。回入娑婆,普度有情,俱成正覺。」

後來閉關於文星閣,修一行三昧,將他所居住的地方命名為「一行居」。並作閉關詩十首。又令畫工繪畫極樂世界圖,皆是依據淨土三經所描述的依正莊嚴而畫,總共經過四次的更改,歷經半年才完成。並自己題偈頌曰:

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

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我讀華嚴偈,信入淨土門。

由諸佛淨願,成就妙莊嚴。

淨願如虛空,不拒種種相。

無邊功德水,湧現寶蓮華。

一華一眾生,具有如來藏。

寶池及寶樹,圍繞寶欄楯。

重重妙樓台,充滿虛空界。

或浴香水流,或享上妙味。

或趺坐經行,或誦經聽法,

或衣裓盛華,供養十方佛。

或上善同會,畢入菩提場。

眾鳥共天樂,暢發和雅音。

從聞入思修,一念總超越。

況乃無量壽,安坐寶華台。

慈雲覆人天,諸根普一雨。

聞法得解脫,直至次補處。

如斯利益事,思議何可窮。

亦如彼畫師,一心所轉變。

不離毫端量,現此寶王居。

非我復非渠,一即徧一切。

畫與能畫人,畢竟了無有。

願見者聞者,如我所發心。

憑茲一念功,自致不退轉。

何論萬億程,當處悉具足。

又憐憫末法的眾生,不具學法的正眼,而互相衝突牴觸,因此著作《一乘決疑論》,以貫通儒家和佛教的隔礙。又著作《華嚴念佛三昧論》,以解除禪宗和淨土的爭論。並著作《淨土三經新論》,以暢演以前淨土宗沒有全部明示的意旨。其編輯的《居士傳》《善女人傳》《淨土聖賢錄》,隨機接引眾生,世間多流傳而讀誦之。

曾以自己所作諸書,呈請徹悟大師論定,大師回復說:

「仰惟居士,深入淨宗,廣陳法施,自他並利,解行俱圓。可謂現居士身,修菩薩行,不違本願,不忘佛囑者矣。向得三經新論,妄為評題,不見罪責,已出分外。茲復寄示種種新刻,囑令論定,益覺赧顏。山野唯教乘大旨,粗知向方,而幼失問學,語不成文,故兩處住持二十餘年,檀護之門,未投隻字。今感居士,虛懷遠問,為法之誠,遂頓忘固陋,罄己所知,直詞以告。其當否去取,唯高明以自裁焉。念佛、決疑兩論,皆發前人所未發。一以見慧解之超卓,一以彰衛道之真切。並沒量大人,出格作用,可續入藏,永永流通。序跋皆精當。間有可商之處,簽辯於後。」(《淨宗十二祖徹悟大師語錄·答江南彭二林居士書》)

又曾經募集黃金萬兩,以所得的利息,創建佛寺、刊行教典、齋請僧眾,並開設「近取堂」以周濟貧窮睏乏的人。又設置「潤族田」以贍養貧苦的族群。創建「恤釐會」以救濟寡居的婦人。立「放生會」以保全眾生的性命,如是種種善行事業都各有發願文,盡皆迴向同生西方淨土。

在蘇州、杭州一帶的僧坊,隱居修行有十多年,每日皆有一定的課程。自己事先製定臨終喪葬的事宜,使人不必為他立後代子嗣(因其只有女兒)。清乾隆六十年秋天,患下痢,仍然居住在文星閣。

入冬之後,精神漸漸衰退,將種種善會的資財,一一交代囑咐其侄子彭祝華,命令他承繼下來勿使這些善業中斷。

當時有僧人真清,問他曾經見過瑞相感應嗎?彭際清說:「有什麼瑞相感應!我的大事在明年正月官府開始辦公的那一天啊!」

到了嘉慶元年正月二十日清晨,作辭世的詩偈曰:

出沒閻浮塵點身,流離瑣尾竟何因。

而今驀直西方去,瞥眼收回萬劫春。

然後面向西方正身端坐,持念佛名而安詳解脫,正是官府開始辦公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