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講)

好,請大家打開《講義》第三十頁。我們講到十番顯見的第一大科,直指見性是心非眼。

本經的第一大段是講「顯如來藏妙真如性圓三諦理」。圓三諦理主要是兩個觀念,就是我們在了解我們這一念心的時候,第一個了解它的不變的體性,第二個要了解它隨緣的作用。我們習慣性的想法,是在隨緣這一部分:你看我今生是一個人,我就把人來當作我生命的自體;我來生變成一隻螞蟻,我就變成以一個卑劣的螞蟻為自體;螞蟻的罪業受完了,我過去的持戒佈施的善業起現行,我就變成一個莊嚴的天人,又以莊嚴的天人為自體。所以我們這一念心,習慣性向外攀緣。就是在因緣當中,迷失了我們自己的本性。我們很難回家的。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流轉一直不會停止。為什麼這個人死了以後又創造一個生命呢?因為我們妄想一直沒有停止,所以輪迴不會停止的。祖師慈悲地告訴了我們什麼是你的「父母未生之前的本來面目」。我們習慣性地心是這樣出去的;這個時候它這樣子進來——就迴光返照了。你不要老是向外攀緣。你看拜佛也向外攀緣,讀經也是向外攀緣,你現在要開始眼光向內:我生命的原點是什麼?我從什麼地方來?我「父母未生之前」是什麼面目?就是本經說的那種寂常心性。

你說:誒,我找到寂常心性幹什麼?非常重要!第一個,你能夠發起菩提心,你相信你可以成佛。因為你找到你的寂常心性,你知道「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你就相信所有的煩惱是可以斷除的,因為它都不真實;你相信所有的善法波羅蜜都可以成就的。所以,我們今天的菩提心是依止寂常心性而建立的。第二個,淨土宗往生的信心也是根據寂常心性建立的。你看,我們是罪障凡夫,阿彌陀佛是萬德莊嚴。你憑什麼跟他感應道交?從因緣上來看我們是配不上的,我們一點都不配。阿彌陀佛的國土是阿彌陀佛自己創造出來的,我們應該沒有份。之所以感應道交,是因為我們跟阿彌陀佛的本性相同,在本性當中「能念所念性空寂,感應道交難思議」。

所以我們研究大乘佛法要掌握兩個主題:一個是隨緣性。隨緣性講到因緣,那就是差別。十法界的因緣果報,每一個人各式各樣,沒有兩個人、兩個眾生完全一樣。但是講到不變性的時候,如大乘佛法《華嚴經》和《法華經》,最後怎麼樣?入不二法門,自他不二。我們從這麼多的差別當中,找到我們每個眾生的共同點。我們跟眾生有一個交集的地方。我們的心跟佛陀假設沒有共同點,那完蛋了,佛陀要救我們都沒有辦法。什麼是共同點呢?把我們這一念心歸零,把因緣法歸零,佛的因緣法也歸零。兩個人都把心帶回家的時候,大家就入不二法門。佛的本性是「如」,眾生的本性也是「如」,一如無二如。所以你看,所有的本尊相應法,一定要通達「自他不二」,你念佛才能夠產生真實的信心,真實能夠帶業往生。這個就是本經所要發明的所謂的大乘不二的法門,所謂的寂常心性。

癸二、約客塵顯見性不動。分二:子一、默請。子二、正示。

好,我們看第二段,約客塵顯見性不動。

佛陀再一次從不同的角度來發明見性的道理。這個地方是約「客」。客人是相對主人來說的。主人他沒有來去的相,客人是來來去去,叫客。這個灰塵是相對於虛空而言。虛空中有很多灰塵,虛空是不動搖的,灰塵是上下左右擺動的。從客人跟灰塵的生滅當中來顯現見性是不生不滅,是不搖不動的。因為它必須通過因緣的對比,去顯現寂常心性的相貌。

子一、默請

這當中有兩段:第一段是默請;第二段,正示。

我們看默請。看經文:

阿難雖復得聞是言,與諸大眾,口已默然,心未開悟。猶冀如來,慈音宣示。合掌清心,佇佛悲誨。

默請就是阿難尊者他不是用開口來啟請,是用默然的方式,是用一種行動的方式,來請佛陀繼續慈悲地開示見性的道理。

阿難尊者聽到佛陀前面所說的「如是見性,是心非眼」。所謂的盲人,你看他眼根敗壞,他也能夠見,只是他見到暗相而已,但是他能見的心性並沒有破壞掉。因為他過去有那個業力,所以他看到的一路都是暗相。那是業力的關係,是因緣的關係,跟見性是沒有關係的。聽了這個道理,他跟整個法會大眾,閉著嘴巴表示默然。

這個默然,古德說,可以說阿難尊者到這個地方是言窮理盡,無話可說了。但是他還沒有完全地開悟「眾生本具、諸佛所證」的寂常心性,所以這個時候希望佛陀慈悲再加以詳細的開示。但是他並沒有講話,只是默默地坐在那個地方,心中很虔誠、手合掌,眼睛看著佛陀,期待佛陀進一步的開示——就是以默然的方式來啟請。

這個地方我們解釋一下。古德說這一段默請的道理有兩層意思:

第一個,阿難尊者從前面的七處破妄到前面的初番顯見,到這個地方他跟之前不一樣。你看,佛陀講完一個觀念,阿難尊者又提出一個問題;佛陀破斥,阿難尊者又提出一個問題。那疑惑是相當的多。到這個地方,阿難尊者可以說是言窮理盡,無話可說了。對於妄想是什麼相貌,什麼是生滅心與不生滅心,已經有一點初步的概念。也就是說,他對整個真如本性已經能夠初步地直下承當。這是第一層意思。

第二層意思,阿難尊者雖然能夠初步地直下承當,但是因為習氣太重——你看我們平常六根接觸六塵,有幾個人心地法門是這樣迴光返照的?都是這樣心隨境轉。這一條路太熟了,我們這條路走得太習慣了。因為迷惑太久了,只是一番的開示,不足以破除我們心中的障礙。雖然說佛陀講的道理他都能夠接受,但是他希望佛陀您再給我開藥,因為這個病太重了。隨順六根攀緣六塵,向外攀緣的這條路太熟了,所以他請佛陀再進一步開示。

子二、正示。分三:丑一、征名驗解。丑二、現相證成。丑三、結會責失。

既然阿難尊者有這樣的一個心境來啟請,佛陀就正式地開示:我們眾生心當中,什麼是生滅?什麼是不生滅?把生滅跟不生滅的道理開顯出來。這當中有三段:一、征名驗解;二、現相證成;三、結會責失。

丑一、征名驗解。分三:寅一、如來問。寅二、陳那答。寅三、如來印可。

佛陀征問阿若憍陳那的名稱,來考驗在座的比丘是怎麼去解悟空性的道理的。也就是說,佛陀剛開始並沒有直接回答,佛陀請在座的長老比丘來回答當初是怎麼覺悟空性的,佛陀再作印證。佛陀先征問名稱然後再開解。這當中有三段:第一個,如來問;第二個,陳那答;第三個,如來印可。

寅一、如來問

我們看如來問。

爾時世尊,舒兜羅綿網相光手,開五輪指,誨敕阿難及諸大眾:我初成道,於鹿園中,為阿若多五比丘等及汝四眾言:一切眾生不成菩提及阿羅漢,皆由客塵煩惱所誤。汝等當時因何開悟,今成聖果?

這個時候佛陀展開自己的兜羅綿手,就是非常柔細、非常潔白的、具足網縵之相的紫金光手。張開他的五輪指端,教誨阿難尊者跟與會大眾說:我最初成就佛道的時候,來到了鹿野苑當中,度化阿若多等五比丘。

這一段我們說明一下。

佛陀當初出家,是在夜晚的時候騎了一匹白馬,不告而別,偷偷地離開了王宮,到了森林當中去修習苦行。淨飯王在第二天早上一覺醒過來找不到王子,非常緊張,就派人四處去找,後來找到了悉達多太子。但是這個時候太子表明了他的心境,他絕對不再回去。國王沒辦法了,就在貴族當中派出了五個年輕有為的年輕人來保護太子,或者說是照顧太子,做太子的侍者,就是後來的「五比丘」。這五個人就追隨佛陀來到了苦行林,修學苦行。到最後實在太痛苦了,一天吃一麻一麥,這五個人當中有三個受不了苦行就離開了,剩下兩個跟在佛陀的旁邊。

後來經過六年的苦行以後,佛陀體驗到一個道理:原來悟道在心,非關形骸。覺悟是心地法門,你把色身弄壞了也沒有用。古德說的,這個車子你把它打壞都沒有用,關鍵在牛。牛不動,你要打牛,不能打車子。所以這個時候經過六年的苦行,佛陀就接受了牧羊女以羊奶所做成的乳糜粥,來增加自己的體力。這兩個跟隨佛陀修苦行的人,看到佛陀吃了乳糜粥,以為佛陀退了道心。他們兩個喜歡修苦行,後來也離開了。那麼,佛陀吃了乳糜粥以後精神大振,就走到一棵菩提樹下,那個地方有一個金剛的石頭法座。佛陀登上法座開始思惟,迴光返照自己的身心世界:我為什麼會有身心世界?你從什麼地方來?他開始不再順著因緣走了,開始迴光返照,找我們的本來面目。

佛陀從白天到晚上到黑夜一直迴光返照,突然間,夜睹明星,朗然大悟。看到星星以後,佛陀真正地開悟成就佛道,他從整個因緣當中的生滅法裡找到了不生滅的眾生本具的佛性。當然一個人把心帶回家以後,他又從家裡面再出來,那就不一樣:稱性起修。他就觀察,第一個要度的就是這「五比丘」,因為這五比丘跟他很有緣。他就離開了菩提樹走到了鹿野苑,去找之前跟隨他的那五個人,跟他們講四諦法門。三轉四諦法門。

初轉的時候阿若多,就是憍陳如,第一個成就阿羅漢果。這個阿若多,佛陀就給他一個名稱叫「最初解」。什麼叫阿若多呢?就是佛陀給他的名稱叫最初解,他最初解悟我空的真理。這個就是佛陀征名,征這個「阿若多」的名稱。其他的四比丘也都次第地成就,三轉以後都成就阿羅漢果,形成最初的僧團。佛陀是佛寶,佛陀最初轉的法寶是四諦法門,最初的僧寶就是這五比丘。楞嚴會上,這五比丘,這五個長老也在座。

這個時候佛陀就問這些四眾弟子——在家二眾出家二眾說:我常常跟你們講四諦法門的時候,說一切眾生之所以不能成就大乘的菩提跟小乘的阿羅漢,主要是被客塵煩惱所耽誤。我們的鏡子本來是光明的,後來為什麼看不清楚呢?不是鏡子有問題,是因為上面有灰塵。你只要把灰塵去掉,鏡子就恢復它的光明。所以,我們為什麼見不到本性呢?因為我們被客塵煩惱所迷惑了、所耽誤了。佛陀問當時在眾的五比丘:你們當初開悟成就聖道的時候,是什麼因緣而開悟的?這裡是提出這個問。

寅二、陳那答

淨界法師:楞嚴經

我們看陳那比丘——陳那尊者就是阿若憍陳如最初解的回答。這段回答有點意思,很有道理的。我們看經文:

時憍陳那起立白佛:我今長老,於大眾中,獨得解名,因悟客塵二字成果。世尊!譬如行客,投寄旅亭,或宿或食。宿食事畢,俶裝前途,不遑安住。若實主人,自無攸往。如是思惟:不住名客,住名主人,以不住者名為客義。又如新霽,清暘升天,光入隙中,發明空中諸有塵相。塵質搖動,虛空寂然。如是思惟:澄寂名空,搖動名塵,以搖動者名為塵義。

佛陀就問這些在會的五比丘,你們當初是怎麼開悟的?這時候,五比丘之首阿若憍陳如就起來對佛陀說:「我今長老」——我今身為僧團之中的長老(因為五比丘中他最早出家的,所以他戒臘最高),在整個大乘的僧團當中,我的功德只得到一個「解」,就是最初解。舍利弗尊者是智慧第一,目犍連尊者神通第一,阿難尊者好歹也是多聞第一——雖然他是凡夫,但多聞第一。我只得到一個解,我沒有所謂的第一,只有一個解,解的名稱。我這個解是佛陀給我印證的。我到底是解悟了什麼道理呢?他說:其實我就是徹底地解悟客人跟灰塵這兩個字的道理,我就成就阿羅漢果了,就破除所有的煩惱了。所以破煩惱是要解悟道理的,是要明白道理的。這以下憍陳如把他自己解悟的道理表達出來。

他說:先解釋這個客。什麼叫客?世尊!比如說有一個要走遠路的客人,他從此方要到達很遠很遠的彼方去。他到了中途,暫時寄住在旅館。在旅館幹什麼呢?或者住一夜或者只吃一餐飯。吃完、住完以後,這是旅館嘛,他不能長久住。他又再前進,又再找一個旅館,又吃一頓飯,又住一個晚上。所以這個「俶裝前途」,就是整理行裝再前進,不能夠長久地安住。「不遑安住」,就是不暇安住。這個客人是一個旅館住完,再住一個旅館;一個旅館住完,再住一個旅館。但是主人,他就沒有必要離開了,也沒有所謂的來,也沒有所謂的去。

蕅益大師說,這一段的譬喻中這個客人是什麼意思?是說,我們眾生在三界當中,每一個人都是客人。你看,你今生做一個人,生命長一點,這旅館住了三天。死了以後來生變一隻螞蟻,幾年的壽命就死掉了,時間短。來生變個天人,壽命長。所以我們在流轉當中是怎麼樣?一個旅館住完,再住一個旅館;一個旅館住完,再住一個旅館。這個叫作客人。所以因緣法就是變化的。不斷的變化,這叫客人。但是在變化當中,我們有沒有想到有一個不生滅的主人存在呢?我們是不是應該回到主人那個地方去呢?有這層意思。所以這個憍陳那尊者,他從客人的旅遊當中思惟,原來暫時安住的叫客人,恆常存在叫主人。所以,以不能夠安住的、生滅變化的叫作客義。他明白這個客人的道理。這個就是我們的妄想,叫作「客」。

我們再看什麼叫「塵」?

客跟塵這兩個道理不太一樣。古德說這個客,它所形容的是我們一期的生命,是比較大段的、比較粗顯的時間。塵是我們心中那一剎那的念頭,是比較微細的,心念的剎那。前面是約我們一期的生命,是比較大段的,這個是比較微細的。

我們看什麼叫灰塵?比如說「新霽」,就是雨後天晴的時候,你看太陽——清澈的太陽緩緩地高掛在天空,然後這個陽光透過窗戶的隙縫,照入到房間裡面。透過陽光的照射,虛空中產生很多很多的灰塵的相狀,它是上下左右搖擺不定的。但是虛空永遠是寂然潔淨不動。灰塵存在,為什麼沒有光明我們根本看不到灰塵呢?這個光明就是我們心中的迴光返照。你看我們平常不念佛的時候,我們都不知道自己有妄想。因為我們跟妄想打成一片,所以你不知道有妄想。你看打佛七的時候,你開始念佛,心於佛號專一安住,心於佛號相續安住——哎喲,妄想這麼多!那正常,那是你開始迴光返照了。所以一定是有陽光照到房間,我們才發現灰塵的存在,否則我們平常感覺不出灰塵存在。那麼,我們從灰塵的變化當中體驗到:哦,我們的妄想是變化的,但是在變化當中,有一個不生不滅的本性存在。通過灰塵跟虛空的對比,他就思惟說,寂靜的、澄靜的叫作虛空;生滅動搖的叫灰塵。憍陳那尊者就是從這一個客人的變化,從灰塵的搖動著眼,把妄想停下來,證得阿羅漢果。佛陀對這樣的道理說:如是,正如你所說的這個客塵之理。

這個地方蕅益大師提出一個問題,他說:宇宙無非旅泊,而泊宇中者,究竟是什麼人?你看我們都知道,我們來三界是客人,我們在三界流轉。但是你有沒有想到,誰在流轉?宇宙是一個旅泊,誰在流轉?誰在做客人?是誰?流轉者誰?其實就是我們這一念妄想。還有誰?真如本性它不流轉的。我們心一動,就創造一個業力;這個業力就變成一個果報;然後我們把這個果報當作自我,用這個果報再去起惑,又造業,就惡性循環。所以我們說「心若滅時罪亦亡」。你如果要問,說我今天輪迴三界,我什麼時候能夠停止?那這個問題就不能問我,要問你自己了。你的妄想什麼時候停止,你的輪迴就什麼時候停止。所以你看往生極樂世界,有些人往生極樂世界,他很容易出去;但是有些人臨終的時候出不去,就是他對三界那個攀緣心太重了。因為你就是這念心在流轉嘛。所以為什麼蕅益大師要我們厭離娑婆?你厭離娑婆,為什麼?你臨命終的時候這個腳比較容易踏得出去。所以它這個地方就是客人跟主人。從這個地方要去體會,三界是一個客塵。

寅三、如來印可

佛言,如是。

丑二、現相證成。分二:寅一、開合寶掌證成客與主義。寅二、飛光動頭證成塵與空義。

前面是憍陳那尊者自己覺悟的說明,這以下佛陀就以兩個現前的狀態,來證明主客、空塵之意。佛陀為了要加強阿難尊者的印象,又做兩個動作來證明這個道理:第一個,開合寶掌證成客與主義;第二個,飛光動頭證成塵與空義。

寅一、開合寶掌證成客與主義

淨界法師:楞嚴經

我們看第一個,開合寶掌來證明客人跟主人的道理。看經文:

即時如來於大眾中,屈五輪指。屈已復開,開已又屈。謂阿難言:「汝今何見?」阿難言:「我見如來百寶輪掌,眾中開合。」佛告阿難:「汝見我手眾中開合,為是我手有開有合?為復汝見有開有合?」阿難言:「世尊寶手眾中開合,我見如來手自開合,非我見性有開有合。」佛言:「誰動?誰靜?」阿難言:「佛手不住,而我見性尚無有靜。誰為無住?」佛言:「如是。」

這個地方佛陀提出一個問。

佛陀在法會大眾當中,屈合自己的五輪之掌,變成一個拳頭;屈了以後又把它打開,變成一個手掌;手掌以後又把它關起來,變成一個拳頭。如是地重複。他把這個手掌的開合顯現給阿難尊者看,問阿難尊者說:你今天見到了什麼東西?阿難尊者說:我見到了佛陀這個百寶光明的手掌,在那個地方一下子開,一下子合。

這個地方我們說明一下。

佛陀的意思是借境觀心。佛陀是希望能夠假借這個生滅的外境,讓阿難尊者來觀察不生不滅的心性。好像我們講:念佛是誰?念佛是生滅法,有念,有生住異滅。念完以後這個聲音又消失掉了,但是那個能念的心性,是本來不生,也本來不滅的。所以這個地方佛陀是有意要借境來觀察這個不生不滅的心。我們看阿難尊者,他這一段的確是有一點覺悟了。

佛告阿難說:你見到我的手有開有合,到底是我手有開有合,還是你的見性有開有合呢?阿難尊者說:佛陀的寶手是有開有合,我見到的佛陀的手也是有開有合,但是我的見性沒有開合。

這個地方有三個東西,我說明一下。

倓虛老和尚說:有「本見」——根本的本,知見的見。本見就是見性,它沒有所謂的生滅。但是本見這個不變性,它有隨緣作用。外境刺激它的時候,這個本見就產生一個能所,一個能見的見分跟所見的相分。世尊的寶手的開合,這個是所見的相分。阿難尊者是用什麼見呢?是用見分,用能見的見分來見。但是這個能見跟所見的背後,有一個根本的見性叫本見。那個見性是沒有開合的。所見的手是開合的,我能見的心也是變化的。但是這兩個能所,背後那個見性是不生不滅的。

這個時候佛陀再進一步了。阿難的回答雖然對了,但是佛陀以為阿難尊者只是一時的猜測,再繼續問說:誰動?誰靜?什麼是動態的?什麼是靜態的?阿難尊者說:佛陀的手是動態的,有開有合;我能見的見分也是變化的。但是那個本見的見性,尚且沒有寂靜之相,怎麼會有動相呢?見性是離一切相的,諸位要知道,沒有寂靜相,也沒有擾動相。我們講寂靜相只是一個方便,其實它是離一切相。所以佛陀說:如是如是。

從七處破妄到現在,阿難尊者的回答,只有這一次得到佛陀的印證是對的。也就是說,阿難尊者已經慢慢地從生滅的因緣當中,找到一個不生滅的本體。他對這個真如本性有一點理解了。諦閑大師的全集中有一段公案。這個「客塵」 的道理我們可以藉此說明一下。諦閑大師晚年的時候生一場病,他的背後長一個很大的膿瘡。醫生給他開刀,用刀子去割,把這個瘡割掉。諦閑大師痛得哇哇叫,叫得很大聲。侍者就跟大師說:大師啊,您平常都講即空即假即中的道理啊,您這個時候要觀想空性,觀想您的真如本性是沒有所謂的痛的。諦閑大師也不簡單,他說:我是痛歸痛,叫歸叫,我的自性還是不動。誒,這不簡單啊!我痛當然會叫嘛,那是因緣法。但是我在叫的時候,我還是迴光返照我的真如,我有一個不叫的,有一個不痛的,就是阿難尊者說:你的手有開合,我也看到你開合,但是我的背後有一個沒有開合的。這就是這個人有一點悟處了。阿難尊者有一點悟處了,有一點消息了。修行就是你認清消息。你這個人知道怎麼回家了,你知道怎麼樣把生死息滅了,這個路雖然我們走得還不是很熟悉,但起碼我已經知道怎麼走。這個很重要。

寅二、飛光動頭證成塵與空義

淨界法師:楞嚴經

我們再看下一段,寅二、飛光動頭證成塵與空義。前面是一個粗顯的主客,這是微細的。我們看經文:

如來於是從輪掌中,飛一寶光在阿難右,即時阿難迴首右盼。又放一光在阿難左,阿難又則迴首左盼。佛告阿難:「汝頭今日因何搖動?」阿難言:「我見如來出妙寶光,來我左右,故左右觀,頭自搖動。」「阿難,汝盼佛光左右動頭,為汝頭動?為復見動?」「世尊!我頭自動,而我見性尚無有止,誰為搖動?」佛言:「如是。」

這個時候佛陀用光明來牽引阿難尊者的頭左右搖動,從這個地方去了解灰塵跟虛空的道理。如來從五輪掌當中發出一道寶光。寶光跑到阿難尊者的右邊, 阿難尊者就往右邊一看。佛陀又放出一道光明在阿難尊者的左邊,他又往左邊看。我們人形成習慣了,只要有東西,我們的眼睛就會向外攀緣,就會去看。這個時候佛陀問阿難尊者說:你的頭幹嘛左右搖動呢?阿難尊者說:我的搖動是有原因的。因為佛陀放一道寶光來我的左右兩邊,所以我只好隨著您的光明左右搖動。這是凡夫的常情,有東西過去,就會去看。佛陀就按定這樣的事情,問阿難尊者說:阿難,你看我的佛光左右搖動,你的頭也搖動。那麼是你的頭在搖動,還是見性在搖動呢?阿難尊者回答說:您的光明是搖動的,我能見的見分也是搖動的。但是我的本見的見性,連靜止之相都沒有,怎麼會搖動呢?是本來不生,云何有滅呢?佛言:如是,如是。

根據古德註解上的說明,前面的「客主」跟「塵空」的道理,都是在說明生滅跟不生滅的道理,但是這當中有粗跟細的差別。因為前面的生滅法,是佛陀從手的開合當中來顯現不生滅的見性,這個空跟塵是佛陀用光明來牽動阿難尊者的頭左右搖動,來問他:你的見性動不動?這個困難度比較高。因為我們身心世界發展到自己的時候,會當局者迷。所以阿難尊者在自己動作當中,自己的頭搖動當中,都能夠知道見性不動,可見他這個體驗更深刻了。因為前面手的搖動是佛陀的手搖動,那畢竟跟阿難尊者沒什麼關係。但是這個地方是阿難尊者自己已經產生搖動了,他都能夠知道搖動當中有一個不搖動的東西,那麼可見得這個悟處更深入了。所以這兩個有粗細的差別。

丑三、結會責失。分二:寅一、結會。寅二、責失。

我們看丑三、結會責失。結會,就是把前面生滅跟不生滅的道理作一個總結,一方面訶責過失。

寅一、結會

於是如來普告大眾:若復眾生,以搖動者名之為塵,以不住者名之為客。汝觀阿難,頭自動搖,見無所動;又汝觀我,手自開合,見無舒卷。

先作一個總結。

這時如來普告與會的大眾說:我們總結前面的——包括阿若憍陳那的自己開悟的敘說,包括佛陀跟阿難尊者表演這兩段的開合搖動的道理,我們可以作一個總結。在我們的心中,我們在靜坐的時候要經常注意兩個問題:第一個,我們的心有一個變化的,從微細來說有一個搖動的心,在整個生命當中有一個來去的生命。你看,心有剎那剎那生滅;我們的生命有生老病死。第二個,不管你的生命怎麼變化,不管你的心怎麼生滅,我們的見性本來不生,也就本來不滅。所以,我們可以說,手有開合,頭有搖動,但是見性沒有所謂的舒卷,沒有舒展跟曲卷之相。

古德說,這一段經文是整個大乘止觀的心法。你在修大乘止觀,首先你要認清消息,就是你要知道什麼是生滅心,什麼是不生滅心,你才能夠棄生滅,守真常,生起微密的觀照。禪宗說,你不能夠了解你的本心的生滅跟不生滅,你沒有資格住茅蓬。你連什麼是生滅心,什麼是不生滅心;什麼是賊,什麼是主人,你都搞不清楚,你根本沒有辦法生起圓頓止觀的。這個地方是作一個總結。

寅二、責失

淨界法師:楞嚴經

我們再看第二段的責失。

云何汝今以動為身?以動為境?從始洎終,念念生滅?遺失真性,顛倒行事,性心失真,認物為己,輪迴是中,自取流轉。

這裡作一個責失,說凡夫虛妄相——我們以一期的生命的變化來當作我們的身心世界,以整個生滅的變化的外境來當作我所。前面身心世界是自我,這個外境是我所有,產生能所。就是真如不守自性,一念妄動,而從本性當中產生了能所:一個能見的身心,一個所見的外境。這個就是所謂的迷真起妄,一念的妄動。那麼一念妄動以後,這個事情就出現了。「從始洎終,念念生滅」,煩惱就出來了。一個人向外攀緣以後,就會產生得失心。得到以後就起貪,得不到就起瞋。為什麼會有貪瞋煩惱呢?因為你向外攀緣,落入了能所的對立就起煩惱。這念念生滅就是起惑。有了煩惱,慢慢地堅固以後,他就會造業,就會「顛倒行事」。遺失真實本性就造業了,就造作很多很多的生死的業力。由這個業力,「性心失真」,就失掉我們真如本性,就創造很多很多的變化的果報。我們面對這個果報,就把這個四大的假合當作自身相,以六塵緣影當作自心相,對一期的生命當作自我,「認物為己」,從今以後就失掉我們的真如本性。就像一個大海,我們只相信一個小水泡,而不再相信整個大海,所以在整個三界當中「自取流轉」。也就是說整個三界的生死,都是我們自作自受,自己攀緣外境,自己去造業,自己創造一個果報,然後把這個果報當作自我。如是地惡性循環。

有一個禪師去參訪石頭希遷禪師。禪宗的人他講話是簡單扼要。他說:若相契者留,不相契者去。意思是,你跟我開示一句話,我聽了相應,我就留下來;不相應我當下就走。石頭禪師在石頭當中打坐,他一句話都不講,保持默然。這個禪師等了一段時間,看石頭禪師都沒開示,他覺得不相應,拿著包包就走。走到一半,石頭禪師講話,說:大德!這個禪師就回過頭來看石頭禪師。石頭禪師就訶責他說:你作麼回頭?你為什麼要回頭?你知道從生至死就是為了這個嗎?這個禪師當下開悟。

為什麼他聽到聲音以後回頭呢?就是我們講阿難尊者,佛陀放一個光明,阿難尊者就往左邊;又放一個光明,他往右邊。就是,我們從生至死就是六根攀緣六塵,去造作很多的業力。就是這樣子嘛。從生至死就是因為這個。所以說我們要迴光返照。你產生迴光返照的時候,你的生死業力——我們不可能說今生斷惑證真——起碼可以把生死的業力降到最低。

你看你經常迴光返照,後面說,你經常迴光返照你的真如本性,你「再來觀世間,猶如夢中事」。你的煩惱會淡薄,而且那個淡薄是全面性的淡薄,從根本上的出離。所以這個地方等於是把生滅心跟不生滅心——什麼是賊、什麼是主人講出來。這個都是我們微密觀照的方法。所以禪宗也說,離心意識參。離心意識,就是你不要用攀緣心去參。離心意識參,你要離開心意識,你才能找到你的本性。

我們今天就講到這個地方。十番顯見,先講兩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