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講)

請大家打開《講義》第四十頁,「子二、開示」。

我們從本經的研究中,不管是七處破妄乃至十番顯見,一路走來,我們可以發覺,佛陀對內心世界的描述是從兩方面來說明的:一個是在描述我們的攀緣心,一個是在描述我們的常住真心。這個常住真心的狀態,簡單地講就是不迷、不取、不動。首先,一個人跟外境接觸的時候,他是一種智慧的觀照——我空、法空的觀照;因為他不迷的關係,他就不取著,他的心很安定。你看一個人,比如老和尚,你看他,他吃飯的時候就吃飯,睡覺的時候就睡覺,但他心很安定,這個人安住在常住真心。所以本經說,一個安住、找到家的人,是一切功德安樂的根本,他整個生命就穩定下來了。

另外一個是攀緣心。攀緣心的特色剛好相反,迷惑、取著、亂動。第一個,他迷惑,就忘失了本性;第二個,他向外執著;第三個,他就被外境到處牽引亂動,所以這個人很不穩定。這是一切痛苦的根本。

當然,本經的重點就是遠離妄想、安住真心。但是在這樣的遠離跟安住之前,你要先能夠分別、判斷什麼是真心、什麼是妄心,什麼是主人、什麼是賊。你一定要先加以判斷,才能夠加以取捨。

請看這一段的經文。前面佛陀開顯了寂常心性以後,阿難尊者他卻不敢承當,這個時候佛陀就講出一個譬喻。我們看經文:

如人以手指月示人,彼人因指,當應看月。若復觀指以為月體,此人豈惟亡失月輪,亦亡其指。何以故?以所標指為明月故。豈惟亡指,亦復不識明之與暗。何以故?即以指體為月明性,明暗二性無所了故,汝亦如是。

阿難尊者在聽完了寂常心性這樣的一個不迷、不取、不動的道理以後,他不敢承當,佛陀就講出一個譬喻。佛陀說:假設有一個有智慧的人,他用手指來指出月亮的處所,「彼人」——一個被指示的人,應該順著指頭去看月亮才對啊。假設我用指頭指出月亮,而你就是重複不斷地去看我的手指頭,而把手指頭當作月亮,那麼這個人不但亡失了月輪,也亡失了手指的功能。

比如,我現在用手指頭說:誒,花在這個地方。那麼我的指頭只有一個目的,是指出花的處所。你應該順著我的指頭去看花,而不是一直在我的指頭上打轉:誒,你這個指頭是長的短的。那麼你一直在注意這個指頭的結果,你就亡失了花,也亡失了指頭。

這比喻什麼呢?佛陀講到這個不迷、不取、不動的道理,是要你去迴光返照你這一念心的;而不是說你在法上一直思惟這是什麼東西,好像跟你都沒有關係,心外求法,到最後這個法的功能就失掉了。因為法的目的是引導你去了解心性,借教觀心。如果你不從這個地方順著法的方向去找到心,只是在法上執著,這個法的功能就失掉了,沒有意義了。這樣佛陀說法對你就沒有意義了,當作一種知識、學術研究而已。

這以下講出它為什麼是這個道理。「何以故?」為什麼說你如果不順著指頭看到月亮會亡失指頭呢?因為指頭的功能只是在指出這個明月的處所。所以,你如果不順著指頭的話,這個指頭的功能就失掉,佛法的功能也就失掉了,那佛陀講那麼多法都沒有用。我講了半天,你不用這個法來觀心,以為離開自己的身心世界有一個東西是不生不滅、不垢不淨的,那我講這個就沒有用了。

進一步說,何止是亡失手指的功能,你還搞不清楚光明跟黑暗的差別。什麼叫光明?這個地方光明指的是能讀的心,黑暗指的是所讀之法。你連能所都搞不清楚!我們應該用所讀的法來觀照能讀的心。所以,假設你不能夠加以如實觀照,你就把真正能讀的心跟所讀的法——心跟法之間的相互功能亡失了。

何以故?「即以指體,為月明性。」你不能夠借教觀心,那你就等於是用手指的自體當作明月的自體,這樣一個光明跟黑暗、能與所的關係你都搞不清楚。你阿難尊者就是這個道理!

佛陀一路走來,講到寂常心性的道理,你現在聽到這個地方,如果還覺得這個東西跟你完全沒有關係的話,那表示你都沒有用這個教理來觀察你這一念心,你只是思惟這個東西,沒有用這個東西來觀你這一念心,沒有借教觀心。所以說,如果沒有迴光返照,佛陀講什麼其實你也不懂。

我曾經遇到一個大學教授,這個大學教授是學科學的。他跟我講:法師啊,我很喜歡讀歷史;盡管我是學科學的,沒辦法背很多歷史,但是我懂得歷史。他懂得歷史!我說,你是怎麼懂得歷史?他說歷史這麼多,這個五千年的歷史啊,就是講「人性」兩個字而已。

我們背很多的歷史,但是我們不一定懂歷史。因為歷史怎麼樣?它是在詮釋一個道理。如果我們只是背很多歷史,我們不見得懂歷史。佛法也是這樣。你背那麼多名相,背了半天,跟你的身心世界完全沒有關係。你背你的法,你身心世界的活動照樣活動。所以我們不一定要背很多佛法,但是你要了解佛法。

你看過去有一個姓陳的居士,這陳居士他以前是修密宗的。後來到晚年的時候,他密宗修得不是很好,失敗了。失敗以後,他覺得對來生沒有把握,後來轉成念佛,就研究淨土的經論。研究了半天,他做了一個讀經報告。他說,淨土宗講的「帶業往生」這四個字是錯誤的,沒有經典根據。後來台中李老師,李炳南老居士,就寫了文章來駁斥他。這個陳居士的理由是說,他查過大藏經,從第一個字找到最後一個字,佛陀沒有講「帶業往生」這四個字。但是李老師說,這四個字是沒有講,但是你看《觀經》的下品,尤其是下品下生,根本是一個造惡凡夫,而且是臨命終才遇到阿彌陀佛、才開始懺悔念佛,他就往生極樂世界。那他不是帶業往生是帶什麼?佛陀很多話沒有講到,但是那個道理你要知道。話裡面的道理,你要能夠把它讀出來。佛陀當然沒有講「帶業往生」這四個字。不過你看六祖大師講「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佛陀沒有講這句話,但這個道理跟本經的道理完全一致。這就是佛法。

所以,我們今天讀經典,不是說在文字上打轉,你要借教觀心,順著經典所指的方向觀進去,迴光返照,你才能夠覺悟。你就在那邊分別半天,結果你還是用攀緣心,跟之前的老家風一樣,還是用攀緣心來聽法,結果聽完以後你還是一樣:迷惑、執著、顛倒、亂動。這就是我們沒有順著指頭去看到月亮,只在這個指頭上分別。這個很糟糕,浪費時間。所以這個地方,佛陀就把聽法的重點指出來了。

丑二、就體別簡。分二:寅一、簡緣心可還如觀指影;寅二、示見性無還如天上月。

這只是一個總說,這以下就把真心和妄心的差別詳細地說明。看丑二,就體別簡,就著真心、妄心的自體加以分別、加以料簡。什麼是真、什麼是妄,佛陀再加以詳細的料簡。這地方有兩段:第一段,簡緣心可還如觀指影;第二段,示見性無還如天上月。

寅一、簡緣心可還如觀指影。分二:卯一、近就音聲分別以明無性;卯二、廣歷諸法分別以示可還。

首先簡別,這個攀緣心是必須歸還外境的。因為你假借外境而有,你遲早要歸還給它。就好像我們這個「觀指」——去觀察指頭的攀緣心,你只是在指頭上攀緣,最後你還是要回歸指頭。這地方有兩段:第一個,近就音聲分別以明無性;第二個,廣歷諸法分別以示可還。

卯一、近就音聲分別以明無性

我們先看第一段。就近,就著這個音聲的分別的情況,來說明這個攀緣心是沒有自體的。因為什麼呢?我們的攀緣心是假借音聲而有,最後還是還給音聲的,所以就叫離塵無體。我們看經文:

淨界法師:楞嚴經

若以分別我說法音為汝心者,此心自應離分別音,有分別性。譬如有客,寄宿旅亭,暫止便去,終不常住。而掌亭人,都無所去,名為亭主。此亦如是。若真汝心,則無所去,云何離聲無分別性。

這個時候阿難尊者一直不敢承當他的寂常心性,他還是願意去承當他的攀緣心。佛陀怎麼破他?就說,假設你現在還以攀緣我音聲的這個緣影之心當作你的真實心性,那這個時候你要注意一個問題:身為一個真實心性,它離開了你所分別的音聲,應該有它自己的體性。也就是說,你這一念心的生起是假借外面的音聲而有的,那你遲早要還給它。因為你跟它假借的,從什麼地方來,你要還給它。如果說它是一個真實的心性,是你的本來面目,你不應該還給別人。因為它就是你自己,你還給誰呢?所以,如果說它是真實的本元心地,那麼聲音離開以後它應該還在才對啊——離塵應該是有體的。但事實上不然。

這以下講出一個譬喻。譬如說有一個客人,他要到很遠的地方去。身為一個客人,他到了晚上就暫時寄住在一個旅館之中。他是怎麼樣呢?暫時地休息,吃一餐飯,住一個晚上,隔天早上又離開了。所以,身為一個客人,他在這個旅館當中是不可能長久安住的。這生滅心它讓你高興、讓你悲傷,這只是來來去去的一個一時的因緣。但是我們的寂常心性是一個「旅館的主人」,它沒有所謂來去的情況,它永遠在那個地方,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很清楚地照了萬物。

以下合法。「此亦如是」,這個真妄之心的道理,也是這個道理。如果它真是你阿難尊者的真實心性,它應該沒有來去的情況,怎麼會離開聲音而沒有它的自體呢?我們今天得到這個答案,就是說,真心、妄心最簡單的差別:妄心,你一定要歸還給別人,它從什麼地方來,就回到什麼地方去;真心是不用歸還的。

比如說我們打坐。我們打坐的時候聽到很多鳥叫的聲音,你有兩個選擇:第一個,你產生迷惑。你認為鳥叫聲是真實的,然後執著它,然後你就起歡喜心,開始心動,「仁者心動」。那麼這個時候,你歡喜心生起的時候,本來打坐心很平靜,現在開始生起一個波浪——心動,我保證你這個歡喜心遲早要失掉。因為你是假借這個聲音而有的。鳥不再叫的時候,如果鳥開始在哭的時候,你就開始痛苦了。如果是真心,你在打坐的時候聽到鳥叫聲,你聽得很清楚,但是你心不動。你很清楚,聲音來、聲音走,但是你不動。

這個不動很重要,你很清楚。我們總是認為,我們一定要動才能夠了解萬物,其實不必。比如說我現在看大家,我很清楚,張三、李四,但是我心不動。不動的時候,我們就不隨外境而生滅,就能夠做自己該做的事情,就能夠不受外境的影響——你這個菩薩道走得就能夠「首楞嚴王」,能夠究竟堅固。

阿難尊者一直認為,我們一定要動才能夠明瞭萬物。這是不對的。你也可以不動而了解一切法。你看我現在很清楚知道聲音來、聲音走,什麼事情來、什麼事情走,但是我保持不動——不迷、不取、不動,但是我也是很清楚。

所以這個地方——我再告訴大家一個觀念:我們不一定要用妄心才能夠去造業,不一定;我們也可以用真心去造作很多的功德,重點是它不動。

不動有什麼好處呢?你能夠不受外境的影響。所以六祖大師說,不是風動,也不是幡動,是你自己心動。我講實在話,全世界沒有一個人會傷害你。只有一個人會傷害你——就是你自己會傷害你自己。真的,你把《楞嚴經》讀通了,你會發覺,所有的痛苦都是自己傷害自己,外境只是一個助緣。它沒有理由傷害你啊,它怎麼可能跑到你心中傷害你呢?它是在那邊動,你自己跟著它動,然後你這個妄想傷害你自己。其實說穿了還是自己傷害自己。

如果一個修行人不能明白這個道理,要解脫很困難。你現在還認為是別人在傷害你,你完蛋了!你沒辦法修行,你連路頭都搞不清楚。「一切業障海,皆由妄想生。」我們整個生命的痛苦都是我們自己的攀緣心創造出來的,外境只是個助緣,因為你「仁者心動」。問題出在這個地方。所以我們一定要了解,所有的輪迴都是我們自己願意輪迴。

這個地方就是說,其實我們可以作另外一種選擇的。我們可以換一個想法,不要用攀緣心,用真心,我們會活得更好、更自在,事情會做得更圓滿。不是像阿難尊者說的,離開了攀緣心我什麼都不能做了。不是這個意思,不是。你也可以不迷、不取、不動而做很多很多的事情。你可以去拜佛,可以去念佛,你還是可以不迷、不取、不動,做你該做的事。所以到最後除了不變還有隨緣,在假借因緣的同時保持不迷、不取、不動。我假借佛像來拜佛,成就我的功德,但是我還是不迷、不取、不動。所以諸位要把這個觀念——這個心地法門抓清楚,你就知道怎麼用功了,你就知道:哦,原來這條解脫路是這樣走下去的。否則,佛陀經典講了半天,還是跟你沒有關係。這個地方我們要覺悟的。

卯二、廣歷諸法分別以示可還

我們看卯二,廣歷諸法分別以示可還。我們看經文:

淨界法師:楞嚴經

斯則豈惟聲分別心,分別我容,離諸色相,無分別性。如是乃至分別都無,非色非空。拘捨離等昧為冥諦,離諸法緣無分別性,則汝心性各有所還,云何為主?

前面是就著音聲來破妄想,這以下廣歷六塵來破除妄想。妄想是必須歸還的,是生滅的。這種生滅的妄想,豈止是音聲而產生的分別呢?乃至於你阿難尊者分別我的三十二相而出家,你看色塵也會影響你的分別心。你因為我的三十二相而出家,如果我三十二相衰老了、消失了,你就不想出家了。所以,離開了色相,這個分別的功能也消失掉了。

不僅聲塵、色塵,「如是乃至分別都無」——這是講法塵。你看,乃至於外道修習所謂的無想定,他進入無想的狀態,他的分別心都不存在。外在的所分別的境緣都不存在,進入到一種非色非空的狀態。非色非空就是,它也不是色相,但是它也不是跟真空的理性相應,只是一種無想的狀態,而這種無想的狀態還是一種第六意識的法塵。那麼外道的拘捨離,就把這個非色非空的一種冥頑的狀態當作「冥諦」。

冥諦,我們解釋一下。外道在禪定當中見到八萬大劫之前是一片黑暗——因為他只看到八萬大劫,那麼他就認為這個黑暗的相狀是一切法生起的根源,以它當作涅槃,以它當作我們真實的皈依處。其實這還是一個法塵,還是一個攀緣心。這種叫作冥諦,他認為這是一切法生起的根源。這種冥諦,進入這種無想狀態,也是跟攀緣聲塵、色塵一樣——如果離開了法塵,他的分別心也消失了。當他禪定失掉的時候,他那個正念也就消失掉,因為他這個分別心也是因非色非空的一個無想狀態而生的。當這個無想狀態破壞以後,他這一念正念還是會消失掉,還是生滅的。

「則汝心性各有所還,云何為主?」我們依止攀緣心在六塵活動,哪一個是我們真正的主人呢?我們聽到聲音起了高興的心,最後這個高興要還給聲音;看到色塵而出家,最後這個出家的心要還給色塵。還到最後,你根本就找不到一個主人,都是在動。

好。我們看,這等於是訶責這個生滅心,離塵無體。我們要知道一個觀念:佛法的首楞嚴王三昧,它不迷、不取、不動,它不是無想。不是你看到事情都不想,不是這樣。外道就知道攀緣心不好,那怎麼辦呢?把攀緣心壓死,讓它都不想!如石壓草,不能解決問題,因為你迷惑還在。問題不是你想不想,問題是你那個顛倒的心沒有消除。你用石頭壓下去,禪定失掉了,石頭搬開,春風吹又生!我們遇到事情的時候要生起觀照。那個不動,是先有觀照才不動的,不是無想的。這個地方,大家要把外道的這個冥諦分清楚。

寅二、示見性無還如天上月。分二:卯一、承責諮請;卯二、正示無還。

好。我們看第二段,寅二,示見性無還如天上月。這地方分兩段:一,承責諮請;二,正示無還。

卯一、承責諮請

「承責諮請」,是阿難尊者承蒙佛陀的訶責以後,他有所覺悟了,知道從教理當中要觀心的,這個時候再進一次地啟請。看經文:

阿難言:若我心性各有所還,則如來說妙明元心云何無還?惟垂哀愍,為我宣說。

阿難尊者說,我現在知道,我的攀緣心都是跟六塵借的,到最後都要還給人家。就像客人暫住旅館,休息一下就要離開了。那麼佛陀說我這個微妙光明的心性是無所歸還,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希望佛陀依止大悲心為我等凡夫眾生再進一步地開示,到底我把所有東西都還給別人以後,我剩下什麼?我們講本來面目、直下承當,就是什麼是你自己,到底我是誰,誰最能夠代表我自己?

在本經的觀念,你先把借來的東西都還掉,就能夠找到你自己,先把你借來的東西都還掉。你從下面走上來,你只是一個人而已,什麼都沒有,就一個人,然後你跟學院借一個書桌、借一把椅子、借一支筆、借一張紙在那邊寫字。你現在很多東西,有桌子、有椅子、有筆、有紙,但是這個桌子、椅子、筆跟紙是跟學院借的。你離開的時候,筆還給人家,紙也還給人家,桌子也還給人家,椅子也還給人家。剩下呢,剩下就你自己了。從這個地方你就慢慢體會。

我只能夠先講到這個地方,下面佛陀會詳細說明。

卯二、正示無還。分三:辰一、月喻顯法體;辰二,以可還顯不還;辰三、結不還是本心。

正示無還。佛陀告訴我們說,當我們六根攀緣六塵的時候,我們借了很多很多的因緣,這些因緣我們死掉以後都要還給人家的。有一個東西你不用還給人家的,那就是你自己的東西。這上面有三段:第一個,就月喻顯法體;第二個,以可還顯不還;第三個,結不還是本心。

辰一、月喻顯法體

我們首先看第一段,是藉著月亮的譬喻,來顯現這個法的自體、法體,就是真如本性的自體。我們看經文:

佛告阿難:且汝見我見精明元,此見雖非妙精明心,如第二月,非是月影。

佛陀正式要開顯的是見性,但是他必須假借見精來開顯見性。所以佛陀說,比如你阿難尊者現在看到我的相狀,你是怎麼看到呢?是假借見精,就是見分。我們前面講到本見就是見性,它是沒有能所的,它看到一切法很清楚,但是它沒有能所。但你念頭一動以後就產生能見的見分跟所見的相分,產生能所。而見分照了萬物的時候,它是第一念,不帶名言,所以講「見精明元」。這個見分是本自清淨光明——這個光明不是本性,但是因為它不帶名言的分別,是第八識的自體分,唯識學說它是依他起性。所以,盡管它是帶妄的,但是它本身已經不是見分跟相分產生執著以後的遍計執,至少不是遍計執。

所以,盡管見精本身是一個帶妄的東西,但是它本身還沒有生起分別。第一念還沒有分別的時候,說「此見雖非妙精明心」,這個見分雖然不是我們真實的精明的心性,但是就好像是第二月,已經不是月影。

這個地方講出三個東西:第一個,月亮,真實的月亮,我們的本來面目,我們的見性。第二個,「第二月」,我們一直捏眼睛,捏了幾次以後,看到月亮旁邊產生一個月影,一個模模糊糊的月亮的影像,就著月亮產生一個月的影子。同樣一個月亮,但是看似有點模糊。這個就是比喻見分,已經很接近見性,但還不是見性。那麼第三個是什麼呢?是月亮映在水中,產生一個月的影像。這個就是妄想,依水而有,這個月影是依水而有。如果沒有水,不可能有月影,最後要還給水的,這是生滅的。

佛陀這個地方是假借第二月來開顯第一月,藉著帶妄的見分來開顯真實的見性。為什麼呢?見性無形無相,你很難開顯,開口便錯,動念即乖,說你才動眉頭就犯了祖師的規矩,你根本沒辦法動念頭。所以這個無形無相的見性很難去開顯,只好假借見分來開顯,借用顯體。我們看佛陀怎麼開顯。

辰二、以可還顯不還

淨界法師:楞嚴經

好,這一段很重要了。我們要知道什麼東西是借來的,什麼東西是要歸還的。看辰二,以可還顯不還。從歸還的因緣當中顯現我們不歸還的——我們眾生本具的見性。

我們先看第一段。

汝應諦聽,今當示汝無所還地。

我現在要你們如實地聆聽,我要開示,在一切因緣當中,什麼是你真實的本來面目——是無所歸還的。這以下佛陀講出了四對,有八種相狀。我簡單地講一下:明暗一對,光明跟黑暗;通塞一對;同異一對;清濁一對。四對。這四對當中,各有所還。我們先把經文念一遍,再來簡單說明。我們看經文:

阿難!此大講堂,洞開東方,日輪升天,則有明曜;中夜黑月,雲霧晦暝,則復昏暗。戶牖之隙,則復見通;牆宇之間,則復觀壅。分別之處,則復見緣;頑虛之中,遍是空性。郁?之象,則紆昏塵;澄霽斂氛,又觀清淨。

這個地方有四對八相。古德的註解,特別是圓瑛法師講到,有法體跟相用,體跟相。比如說日輪,日輪就是太陽跟光明的關係,日輪是體,光明是它的作用。有日輪才有光明,所以光明是跟太陽借的。如果太陽走的時候,它會把光明帶走的。對不對?為什麼有光明?因為有太陽。太陽是體,光明是它的作用。所以當太陽離開的時候,它一定會把它的光明帶走。這個道理就是,體一離開,會把它的作用帶走。所以光明是要歸還的。因為你跟太陽借的光明,所以它走的時候你要歸還給它。

好,我們看經文。

阿難!比如說在這個大講堂當中,「洞開東方」,你把這個門窗打開,那麼在東方的地方,我們看到日輪緩緩地升到天空了。有太陽就產生光明,則有光明的照耀。所以以太陽為自體而產生光明,光明因太陽而有。這是第一對,我們講到明暗的一對。

「中夜黑月,雲霧晦暝,則復昏暗。」那麼到了黑月——我們有白月跟黑月,黑月就是三十號的晚上——而且是在中夜,大概是在子時的時候。在這個沒有月亮的晚上的子時,如果空中又出現很多雲霧的障礙,就會出現一個晦暝的昏昧的氣象,這個時候空中產生一個黑暗的相狀。那麼這個黑暗相狀是怎麼來呢?是因為有黑月的關係才產生黑暗相,所以這個昏暗是跟黑月借來的。這是一對,明暗一對。

我們再看通塞。「戶牖之隙,則復見通。」你看那個窗戶,「牖」就是窗戶。你看窗戶跟大門,在沒有關閉的這些隙縫當中,我們會看到一個內外通達之相。通達之相是怎麼有的呢?是因為有隙縫。你把隙縫塞住了,通達之相就沒有了,所以通達之相是跟隙縫借來的。「牆宇之間,則復觀壅。」我們在牆壁跟屋宇之間看到一個壅塞不通的相狀。為什麼有壅塞呢?因為有牆壁隔住嘛,所以就不通。這個壅塞是跟牆壁借來的。這個地方講通塞的一對。

這以下我們看同異一對,相同跟差異。先看差異:「分別之處,則復見緣。」 我們這個地方先講見緣。見緣之體,這個「見」是指能見的心,緣是所見的境。因為有能見的心跟所見的境的和合,就產生很多差別的情況。因為有見緣才有分別,所以這個分別的差別相是跟見緣借來的。「頑虛之中,盡是空性。」這個是講同相。為什麼有這個「頑虛」,這個冥頑不靈之相呢?因為有廣大的虛空,所以現出冥頑不靈之相。這個冥頑不靈之相是跟虛空借來的。虛空表示相同的相狀,分別表示差別的相狀。這第三對。

第四對講清濁。「郁?之象,則紆昏塵。」這個「郁」是早上的地氣。你看我們山中,早上起床的時候會有一種白色的雲霧,這個是地氣。?是指空中的灰塵,地氣跟灰塵的夾雜就產生一種昏濁的相狀。這個昏濁相狀是跟郁?借來的。「澄霽斂氛,又觀清淨。」「澄」就是雨過天晴以後。「澄霽」就是這個時候雨水把空中的灰塵洗乾淨了,把烏雲也收攝起來了,就顯出一個很清淨的相狀。所以清淨的相狀是怎麼來的呢?是假借澄霽的因緣而有,是跟它借來的。

好,佛陀先假借世間有為法的借跟還的關係,來表示我們生滅心跟外境的關係。我們看,先講「各有所還」。我們看經文:

阿難!汝咸看此諸變化相,吾今各還本所因處。云何本因?阿難!此諸變化,明還日輪。何以故?無日不明。明因屬日,是故還日。暗還黑月,通還戶牖,壅還牆宇,緣還分別,頑虛還空,郁?還塵,清明還霽。則諸世間一切所有,不出斯類。汝見八種見精明性,當欲誰還?何以故?若還於明,則不明時,無復見暗。雖明暗等種種差別,見無差別。

好,我們先看這有為法,「各有所還」。佛陀說,你看到這四種八對的變化相,其實它們都有一個因緣。它從什麼地方來,終究要被它帶走,要還給對方。怎麼說呢?比如說「此諸變化相」,你看光明,為什麼有光明?因為有太陽才有光明。所以,看到光明你不要太高興,那是生滅法,那不是你的東西。只要你必須還給人家的,都不是你的東西,那只是你可以暫時受用的一個過程。所以,光明總有一天是要歸還給太陽的。為什麼?因為沒有太陽就沒有光明。所以光明是假借太陽而有,你遲早要還給它的。黑暗,你看到黑暗也不要悲傷,它也不是你本來面目,因為黑暗是要還給黑月的。當黑月過去了,黑暗也消失掉了。「通還戶牖」,這個內外通達之相是因為有門窗的關係,所以你遲早要還給門窗的。「壅還牆宇」,壅塞不通之相是因為有牆壁的關係,所以要還給牆壁。「緣還分別」,這個地方解釋要注意。就是因為有見緣的關係才有差別的相狀,所以差別要還給見緣。「頑虛還空」,這冥頑之相要還給虛空。地氣的昏塵,這種昏昧之相要還給塵土。那個清明之相,要還給雨過後的天晴。所以知道,世間一切種種的差別相狀都不出這個道理。什麼道理呢?從什麼地方來,就要還到什麼地方去。你跟什麼因緣借的,你就要還給人家。

「汝見八種見精明性,當欲誰還?」這八種的法是變化的,但是你去感受這八種法的那個見分,那個明瞭的性,你不用還給別人。為什麼?因我這個六根門頭的明瞭性能夠看到光明,假設所見的光明要有所還,而這個心是不用還給別人的。為什麼?你還給光明,那你就不能見到黑暗。所以,我們同時看到光明又能夠看到黑暗,表示當我們把光明還給太陽的時候,我們那個心並沒有還給對方,我們還可以看得到黑暗。所以說,明暗通塞等等的相狀、種種差別,會歸起來,我們的見性是無所歸還的。明來見明、暗來見暗,乃至於清來見清、濁來見濁。

這個地方很重要!很重要!什麼是我們的本來面目?我們這一念心,無始劫來跟很多人結很多善緣、很多的惡緣,很多想法。因為它弄得很複雜,我們已經釐不清到底我的本來面目是什麼。很簡單,你把借來的東西都還掉。你的想法、你的歡喜,喜怒哀樂都是假借外境,這些該還的還掉以後,剩下就是你自己的東西。不必歸還給別人,就是你自己的東西。

辰三、不還是本心

淨界法師:楞嚴經

我們看總結,「結不還是本心」。

諸可還者,自然非汝;不汝還者,非汝而誰?則知汝心,本妙明淨。汝自迷悶,喪本受輪,於生死中,常被漂溺,是故如來名可憐愍!

佛陀告訴我們,怎麼判斷什麼是我的本來面目、什麼是暫時的因緣呢?佛陀說,只要是你必須要歸還的,你暫時跟外在因緣借來的,你就要歸還給別人。那麼要歸還的,表示它不是你的本來面目,因為你要歸還給別人。你說我現在很高興,這個高興不是你的本來面目,因為是有人讚嘆你的關係;他要不讚嘆你,你就完了。所以你遲早要還給別人。這些都不是你的本來面目,你可以去一時地受用。但是你要知道,它遲早要歸還給別人。

「不汝還者,非汝而誰?」我們這一念寂常心性,清淨本然的這一念心性、能夠照了萬物的心性、能夠不迷、不取、不動的心性,物來見物,物去歸它去,你就是保持不迷、不取、不動。不必歸還的那個明瞭的心性,那不是你,那是誰呢?你不用歸還給別人,當然就是你自己了,你還不敢承當!「則知汝心,本妙明淨。」所以我們這一念心,當我們把借來的東西都歸還以後,剩下是一種微妙光明清淨的本性,這個就是我們的本來面目。

我們因為無始劫來一念的迷惑——這個很嚴重,一念的迷惑然後離家出走。然後——真如不守自性、開始妄動以後,我們開始在三界流轉,喪失本性,枉受輪迴,在生死當中受著業力的漂溺。這個是可憐愍者!我們在借來的東西當中產生迷惑。

我們現在要把主人跟客人分清楚。你的心中有很多東西,有些東西不是你的,是借來的。你跟人家借來的,你遲早要還給人家。但是你還清楚以後,剩下就是你自己的。

有一個禪師說,我去年很窮,但是我還有一個立錐之地,還不錯,還窮到有一個腳站的地方。我今年窮得「錐也無」,窮到連站都沒辦法站了。這表示什麼?功夫進步了。就是去年他心中還有一點迷情執著,他今年完全離一切相。所以禪宗講一句話:不與一切萬法為伴侶者,是誰?

我們心中有很多的想法,但是這個都是從過去的生命當中點點滴滴累積、借來的東西。我們遇到一個好的環境,培養一個正面的想法;遇到一個不好的環境,對某些事情產生很多負面的想法。這都沒關係,因為它都是借來的。你的本性還是依舊清淨本然,你可以重新開始。

所以《楞嚴經》是怎麼樣?《楞嚴經》的觀念我再講一下。它有兩個重點:第一個,你先恢複本來面目。先把借來的東西還給人家。還到無可還的時候,那個是誰?第二個,從這個地方再出去,借假修真。先求不變,先把借來的東西全部還給人家。然後,回到本性以後,再稱性起修,從空出假,這個時候再跟人家借東西。但這個時候你借,不是執著,是大悲的願力,借假修真。假借因緣積功累德、廣度眾生。所以我們是怎麼樣呢?修行,先還再借。先把東西還給人家,先回到你的清淨本性,然後再重新出發。一定要這樣子,否則你這一輩子糾纏不清,你很難解脫出來。

所以為什麼先求不變?先「無不還歸此法界」;然後再求隨緣,「無不從此法界流」。一定是這樣的次第。先把借來的東西還給人家,還到無可還的時候,再從那個地方出來,這個時候再重新借一次,但是心態完全不一樣。你照樣吃飯、照樣睡覺、照樣拜佛,但是你所做的功德都是跟無上菩提相應,想法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