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講)

好,請大家打開《講義》第十頁。辛二,勸修直道。

佛陀在破除阿難尊者的妄想之前,先講出了兩種根本。

佛教的根本理論是講諸法因緣生的。一個人會生死流轉,一個人會產生涅槃安樂,都有他背後的原因。所謂的原因,主要的就是我們那一念心,就是我們心態的不同。如果我們今天是用一種攀緣外境的妄想來修學,那我們可以創造一種非常殊勝的善業,成就一個安樂的果報。但是這個果報會有一個問題,它不會持久。你看生到天上的人,他不會持久。他享受天福,有一天他一定要從天上掉下來。為什麼?因為他剛開始的時候就用生滅心攀緣殊勝的三寶境來修學,它的本質是生滅的,所以他的果報會有一定的期限。但是我們看佛陀成就以後,我們沒有看到哪一個佛陀又掉下來,沒有過。他成就了佛陀,就永遠是佛陀,不會受時間、空間的障礙。因為他剛開始的時候就依止不生滅心。這是一個問題點。

我想我們在座很多人學過唯識學,《八識規矩頌》、《百法明門論》、《唯識三十頌》。唯識學跟《楞嚴經》的確在思考模式上不太一樣。我們可以這樣講,《楞嚴經》是在破唯識的。我們剛開始依止唯識學,這第六意識要怎麼修學呢?要根與境的和合才產生識,所以第六意識一定要有外境的刺激,才能夠產生心識的活動。學唯識的都知道,我們的心不能單獨存在,沒有外境就沒有內心。所以我們剛開始在修唯識的時候,是有一個外境的刺激,產生一個善心;而這個善心再創造一個外境,這個外境再產生另外一個善心,然後才能夠有所謂的斷惡修善,然後才能夠輾轉增勝。所以唯識的第六意識是受阿賴耶識的影響,阿賴耶識要變現好的因緣,第六意識就能夠好好修學;阿賴耶識變了一個不好的因緣,第六意識就開始造業放逸。唯識學的思考是這樣的——心隨境轉。

《楞嚴經》它否定這種思考,它說這個觀念是不對的。《楞嚴經》所說的心,它不是從外境來,它是你的心:你開始迴光返照你的真如本性——我的真如本性沒有惡法,它是清淨的,所以我應該斷除惡法;因為我的內心本來就沒有這個東西,我就不應該存在這個東西,這個是我捏造出來的,所以我應該捨掉;我的內心本來就具足無量的功德,我必須把它開顯出來,所以我要修善。它整個修學是「稱性起修」,它是從內心發動出來,然後再創造外在的因緣。

我希望大家把這個內心要分清楚。我們這一念心,一個是從外面來的,這叫生滅心;一個是從你內心發出來的,這個就是不生滅心。這是很容易判斷的。所以,真實的修行一定是從內而外,不能從外而內。如果你現在的修學整個功德還是從外而內,那你這個修學不會持久,絕對不會持久,因為你是生滅心嘛。而且你這樣修學也不能了生死,因為你「根本」就是生滅,你的本質是生滅。以生滅心不可能得到不生滅果,因為本質不一樣。所以佛陀就說了:用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輪轉。你拿一個沙,煮了三個小時,頂多叫作熱沙,只是溫度增加而已,沙的本質不會改變。所以我們一定要把心地法門弄清楚,弄清你到底是依止妄想還是依止真心。那結果是不一樣的。

辛二、勸修直道

好,我們看第二段,勸修直道。前面講真心,這個地方講要怎麼樣修這個道。看經文:

淨界法師:楞嚴經

汝今欲研無上菩提真發明性,應當直心酬我所問。十方如來同一道故,出離生死,皆以直心。心言直故,如是乃至終始地位,中間永無諸委曲相。

首先我們看第一段,叫隨順直心。

佛陀告訴阿難尊者說,你今天問我一個問題,說怎麼樣成就無上菩提。那麼你今天所追求的目標,是一個成佛的目標。這個成佛目標——這樣的一個結果一定有它的因地。它的因地是什麼呢?就是「真發明性」,你必須要真正地去了解我們內在的清淨本性。如果阿難尊者你今天問我說,怎麼樣能夠生天,怎麼樣創造來生的安樂果報,那我就不會跟你講那麼深入的東西了。既然你今天要問的是一個無上菩提,所以你就必須要了解,這個無上菩提是有一個真實的因地的,就是你要能夠找到你的清淨本性。基於這樣一個成佛的一大事因緣,你現在要好好地以正直的心來酬答我的問題。就是,我問你什麼,你就直接回答,不要彎彎曲曲,不要有太多的想法,根據事實直接回答就好了。這個叫作直心來酬答我的問題。

為什麼要用直心呢?佛陀講出一個道理說,這個直心是成佛之道。「十方如來同一道故,出離生死,皆以直心。」十方如來,都是修學佛道當中已經成就圓滿果報的佛陀。他們之所以能夠成佛,其實都是依止同一個道路而成就的,依止一個道路,出離分段、變易兩種生死,成就佛道。什麼道路?都是依止直心。

這個地方的直心,蕅益大師的意思就是「正念真如」。從你的真如本性發動出來的,叫直心;從外境刺激你而產生的想法,這個就叫作妄想。所以它這個地方的判定很簡單:從你真如的本性,直下發動出來的這叫直心,外境產生的叫妄想。十方諸佛在修學聖道的時候,沒有一個例外,都是同一道故,都是依止直心才能夠成佛的。也就是說,心直跟言直——內心能夠正直,言語也能夠正直。這樣,從最初的發心到最後的成佛,這整個成佛之道的過程,中間都不能夠有彎曲的相貌。

什麼叫彎曲呢?就是你的心攀緣外境,產生很多很多生滅的妄想,這個就是彎曲之相。後面會講到,一個人為什麼會在修學過程當中產生極大的煩惱而退墮?一個人在修學過程當中為什麼會著魔,成就五陰魔境?只有一個原因,就是他的妄想活動,他的心開始攀緣外境,所以他產生極大的煩惱,產生很大的魔障,把他前面修習的功德完全破壞掉了。也就是說,當我們不能直心正念真如的時候,障礙就會出現。

禪宗有一句話:直心是道場,能辦大事故。成佛的大事,一定是以正念真如,從真如本性發動的修學,才能夠成就的。我們一再強調一個觀念,如印光大師所說,修學只有兩句話:第一個,「無不從此法界流」,我們講「稱性起修」。你所有的功德,要從你內心的真如本性,去思惟真如本性而發起你的菩提心。第二個,最後的修學,「無不還歸此法界」。所有的修學,都在開顯你自性的功德,從你這一念真如的心出發,來修波羅蜜,最後還是回歸到你這一念真如的本性。所以到最後,圓滿菩提歸無所得,只是在過程當中,假借外面的人事因緣來開顯你內心的功德而已,叫借境修心。如此而已。這就是說,在整個過程當中,都必須要正念真如。當你的心忘失了真如,當你的心向外攀緣,就會產生彎曲之相,就會產生種種的障礙。這個是說明,十方諸佛在成就無上菩提道路的時候,沒有一個例外的,都一定要以直心才能夠遠離障礙。是這個意思。

這是佛陀在破除阿難尊者妄想的攀緣心之前,先講的兩個道理:第一個講到生死涅槃的根本;第二個講到直心是成佛的唯一道路。先講這兩個道理。

庚三、廣破七番妄計。分七:辛一、正破計內。辛二、破轉計在外。辛三、破轉計潛根。辛四、破轉計見內。辛五、破轉計隨生。辛六、破轉計中間。辛七、破轉計無著。

我們看

庚三、廣破七番妄計

這以下佛陀就開始要破除阿難尊者的妄想。這個地方,古人一般說「七處破妄」。有七科:一、正破計內;二、破轉計在外;三、破轉計潛根;四、破轉計見內;五、破轉計隨生;六、破轉計中間;七、破轉計無著。從七個地方來破除阿難尊者向外攀緣的妄想。

辛一、正破計內。分五:壬一、征起緣心。壬二、喻明降伏。壬三、牒其內執。壬四、懸示定名。壬五、正破非內。

我們先看第一個,正破計內。

第一個是破除阿難尊者他執著我們這一念明瞭的心是在身體之內,破除這個身內的執著。這當中分五科:一、征起緣心;二、喻明降伏;三、牒其內執;四、懸示定名;五、正破非內。

先看第一科,征起緣心。

淨界法師:楞嚴經

佛陀先征問阿難尊者當下這一念攀緣心到底是怎麼生起的,生起以後又在 什麼處所。把攀緣心生起的因緣跟它的處所,先提出一個問。我們看經文:

阿難,我今問汝:當汝發心,緣於如來三十二相。將何所見?誰為愛樂?阿難白佛言:世尊!如是愛樂,用我心目,由目觀見如來勝相,心生愛樂,故我發心願捨生死。

佛陀問阿難尊者說,我現在問你一個問題:你當初發心要跟佛陀出家,你說是因為你這一念心去攀緣佛陀殊勝的三十二相。這當中有一個能所,能緣的是我們這一念攀緣的心,所緣的是三十二相。那你現在說一說,你是將何所見?誰為愛樂?你這當中一定有一個「見」跟一個「愛」,你是用什麼來見到三十二相?又用什麼東西來愛這個三十二相呢?就提出這個問題。這是把他那個攀緣心的相貌標出來。

我們看阿難尊者回答。「阿難白佛言」,他說,世尊啊,我在整個愛樂三十二相的過程中,是用兩個東西來愛樂:第一個是心,第二個是目。我們解釋一下:這個心目,就是本經後面說的六根門頭。可以說,我們整個心對外面的造作,沒有離開六個門。六根門頭其實是分成兩個部分:

第一個,前五識。前五識依止五根去取外面的色、聲、香、味、觸這五種塵境,產生一個影像,色有色的影像,音聲有音聲的影像。假設我們是善業比較強的人,我們會產生比較美好的影像;如果我們是屬於罪業深重的人,就產生一個卑賤苦惱的影像。總而言之,這個影像的取得就是用這個目,用這個前五識。

然後前五識把這個影像再丟給第六意識來分別,第六意識就會產生一個感受跟想法,這個想法就會發動他去造業。如果產生一個正面的想法,就造善業;如果產生負面的想法就造惡業。

所以阿難尊者說,我是用我的眼睛來取得佛陀三十二相。因為您佛陀三十二相是外面的東西,那要把這個相變成受用,要經過眼睛的轉換。比如說,我們今天看這個佛像,每一個人看到的不同,就表示每一個人有不同的眼識。所以我們的前五識去攀緣佛像的時候,每一個人得到自己的影像,因為我們過去所造的業不同。我們一定先有眼睛、耳朵、鼻子、嘴巴,先取得外在的相狀,然後再交給第六意識,去產生種種快樂和痛苦的感受,產生種種善惡的想法。因為我產生一個好的想法,所以我就發心要出家,願意捨離生死。這就是我攀緣三十二相的整個過程。

蕅益大師說,其實佛陀已經透露出一個消息,佛陀的意思是說:你攀緣我的三十二相有什麼用呢?這是我的三十二相,不是你的三十二相。你對我的三十二相產生一個什麼樣的想法,跟你完全沒有關係,因為這畢竟是佛陀的三十二相,不是你阿難尊者的三十二相。你要成就你的三十二相,你還得向你內心中去求。在念佛的時候,禪宗都會說「念佛是誰」,就是你要迴光返照。你那個明瞭的心,本來就具足阿彌陀佛無量的功德。你是假借這個佛號把它開顯出來而已。你不要老是心向外攀緣,你是「托彼名號,顯我自性」。這個地方佛陀有要阿難尊者去迴光返照的這一層意思,但是從經文看,阿難尊者他沒有體會出來。「征起緣心」就是,征問阿難尊者去攀緣勝相的這一念心——主要就是根據他的眼睛去取相,由第六意識來分別,而創造一個殊勝的想法。

壬二、喻明降伏

淨界法師:楞嚴經

好,我們看第二科,喻明降伏。

佛陀在講道理之前,先講出一個譬喻,譬喻容易了解。從譬喻當中再回歸到道理,說明降伏妄想的方法。

我們看經文:

佛告阿難:如汝所說,真所愛樂,因於心目。若不識知心目所在,則不能得降伏塵勞。譬如國王,為賊所侵,發兵討除,是兵要當知賊所在。使汝流轉,心目為咎。

佛陀告訴阿難說,正如你阿難尊者所說的,你真正愛樂三十二相的過程,是由於心目的關係。你是用眼睛來取相,然後再用第六意識來加以分別,產生很多的想法,所以才產生行動出家的。你如果不能夠真正了解心目所在的處所,你就不能降伏它的煩惱。

我們今天要降伏攀緣心,你一定要知道它在哪裡。你說:誒,攀緣心是生死的根本,我想把它消滅。但是到底攀緣心在哪裡呢?如果你連它的處所都找不到,你怎麼消滅它呢?這個道理講出一個譬喻,說有一個國家很大,這當中有一個國王,這個國王有一個困擾,就是他的珍寶經常丟掉。雖然他的國家很多珍寶,但是經常被盜賊侵入,就把珍寶給奪走了。後來國王實在受不了了,下定決心要發兵來討伐,消除這個盜賊。但是這個國王在出兵之前要知道一個重點,就是這個盜賊在哪裡。他藏在哪裡呢?盡管你這個軍隊很厲害,很會打仗,打敵人,那麼敵人在哪裡你要先找到啊。這是一個譬喻。

我們看總結。合法,「使汝流轉,心目為咎」。其實盜賊就是在我們這個六根門頭,在心目當中。我們解釋一下。

蕅益大師說,這個國王就是我們的真如本性。說是「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自具足」。本來我們的本性就具足無量無邊的性功德,說這個國王本來有很多的珍寶。這個國王又依止一個國土,這個國土就是六根,在國土六根當中產生了盜賊。這個盜賊有兩種:一個是外賊,一個是內賊。外賊就是六塵的境界,這些色、聲、香、味、觸、法,六塵的賊。六塵的活動去刺激了六識,這個六識就是內賊。六塵、六識兩個交互作用,是在哪裡作用呢?就在六根裡面活動。在這個國土中活動,最後傷害的是誰?傷害的是我們的如來藏妙真如性。這個國王的功德,一天一天地被遮蓋了。

我們知道這個賊,有內賊跟外賊。我們講外賊是六塵,內賊是我們內在的六識,我們的分別心。我現在要問大家一個問題:阿難尊者去托缽,遇到了「盜賊」破壞他出家的功德。第一個「賊」是什麼呢?是摩登伽女。摩登伽女用咒術來誘惑阿難尊者,這叫外賊。第二個,阿難尊者他遇到這個外賊的時候,他產生了內賊,他的煩惱開始活動。內外和合就造業了。那麼這個問題錯在哪裡?你說這個事情是摩登伽女錯,還是阿難尊者錯呢?說我們今天去造業,是外境錯,還是我們內心錯?

蕅益大師說,內賊不生,外賊不會生起,色不迷人人自迷。你不能夠說外境有錯,因為外境它沒有自性,它只是一個業力的顯現。你內心如果不動,你如果安住在真如本性,這個外賊是沒辦法真正傷害你的。所以蕅益大師說問題在這個內賊。六根當中的第六意識的攀緣心,這個是內賊。

這個地方是把它攀緣的相貌先標出來:使令你生死流轉的,就在你六根當中有六個賊。六個賊當中以第六意識作主,這是賊王。它是破壞我們功德的一個賊,它是一個過失的根本。

好,先把這賊找出來以後,就開始要破了。

壬三、牒其內執。分二:癸一、正牒。癸二、立例。

我們看「壬三、牒其內執」。這個「牒」,就是很明白地指出來。內執,他內在執著的處所。這地方有兩段:第一個正牒,第二個立例。

癸一、正牒

淨界法師:楞嚴經

先正式地指出它的相貌:

吾今問汝:唯心與目,今何所在?阿難白佛言:世尊!一切世間十種異生,同將識心居在身內。縱觀如來青蓮華眼,亦在佛面。我今觀此浮根四塵,只在我面。如是識心實居身內。

就把這個處所標出來。

佛陀說,我現在問你,你今天之所以受到摩登伽女的災難,之所以內心當中產生盜賊——就是你六根門頭的第六意識的賊,那我問你,這個賊到底在哪裡?心跟目在哪裡?

阿難對佛陀說,世尊,這個道理很簡單的。他說,這個世間上有十種凡夫眾生(異生就是凡夫)。我們講聖人叫同生性,凡夫是異生性。因為凡夫他的心是受外境的刺激產生很多的妄想,每一個人妄想不同,業力也不同,果報也不同,叫異生。其實這十種異生,具足來說是有十二種,這個地方是簡略了。我們把它講一下。

十二種是哪十二種呢?胎、卵、濕、化、有色、無色、有想、無想、非有色、非無色、非有想、非無想,有十二種。這一切的有情眾生,這十二種的種類,都是認為我們這一念的攀緣心是居在身體之內的。怎麼說呢?您看縱然像佛陀,您看您的眼睛像蓮華一樣,也是在佛陀的臉部上面。所以我今天觀察我的眼睛,這個所謂的浮塵根,是由地水火風四塵所成——浮根是所成,四塵是能成——地水火風所成的這個眼根也是在我的臉上。我心中的意識分別心,這個攀緣心,就在我的身體之內。

佛陀問阿難尊者說,你這個攀緣心,這個內賊在哪裡?阿難尊者說,在我的身體之內。先把他執著的相貌標出來。佛陀就安立一個例子,先把例子講出來,再破斥。

癸二、立例

淨界法師:楞嚴經

我們看這個例子。先看第一段:

佛告阿難:汝今現坐如來講堂,觀祇陀林,今何所在?世尊!此大重閣清淨講堂,在給孤園。今祇陀林,實在堂外。

既然有這個心,它就有它所見的境。我們看:佛陀告訴阿難說,你現在是坐在如來說法的講堂——在祇陀林,祇樹給孤獨園裡有很多的樹林,樹林當中蓋一個很大的精舍當講堂。你阿難尊者就坐在如來的講堂當中,你從這個講堂通過大門、窗戶向外觀察,看到外面很多很多祇陀太子所佈施的樹林。這個樹林到底在哪裡呢?問這個樹林所在的處所。阿難尊者說,這個道理很簡單的。他說:世尊啊,這個廣大的樓閣,這個清淨講堂,它的位置是在給孤獨園的中間,樹林是在講堂之外。

這個地方我們說明一下。這裡有一個能見跟所見,能見的是阿難尊者,所見的是講堂跟樹林。所以這個所見有內境跟外境,有內在的所緣境跟外在的所緣境。什麼叫內在的所緣境呢?講堂是內在的所緣境,因為阿難尊者在講堂當中,所以講堂是他的內境,內在的所緣境。通過講堂看出去外面,這個樹林是外在的所緣境。我們要把這個境分成內外來說明,先把這個按定好。

好,再看他看到的次第。

阿難,汝今堂中先何所見?世尊!我在堂中,先見如來,次觀大眾;如是外望,方矚林園。

佛陀說,阿難尊者你現在能夠看到東西,是能見。那你到底先看到什麼呢?它的先後次第是什麼呢?阿難尊者回答說,世尊,我在講堂當中,當然先看到講堂內的境界。我在講堂當中,先看到佛陀高高坐在法座上,看到佛陀然後看到聽法的大眾。我看到整個講堂內在的境界,然後再通過窗戶往外看,看到外在的境界,是種種的樹林。當然是先看到內境,再看到外境。阿難尊者就這樣回答。

我們看佛陀怎麼說明:

阿難,汝矚林園,因何有見?世尊!此大講堂戶牖開豁,故我在堂,得遠瞻見。

阿難尊者你看到樹林,是用什麼為見呢?阿難尊者回答說因為這個大講堂,這個「戶」——大門開得很大,「牖」——窗戶很多,大門跟窗戶都是內外開通的,所以我在講堂當中依止這個窗戶、依止大門,就看到外面的樹林。

這個地方我們再把它說一次。這個譬喻,蕅益大師說有兩層:有能所的譬喻,能見的是阿難;所見的有內境跟外境。內境就是講堂裡面的佛陀跟與會的大眾,外境是外面種種的樹林。所以阿難尊者說,因為他本身是居在內,所以他一定先看到內境,再看到外境。

好,這個譬喻好了以後,我們就可以往下看。

壬四、懸示定名

淨界法師:楞嚴經

佛陀在破斥阿難尊者妄想之前,先指示這個三昧的名稱。我們看經文:

爾時世尊在大眾中,舒金色臂,摩阿難頂,告示阿難及諸大眾,有三摩提名「大佛頂首楞嚴王」,具足萬行。十方如來,一門超出妙莊嚴路。汝今諦聽。阿難頂禮,伏受慈旨。

阿難尊者回答以後,世尊就在法會大眾中,以他金色的手臂去摩阿難尊者的頭頂。當然摩頂有安慰跟鼓勵的意思。佛陀告訴大眾說,在佛法當中有一種殊勝的三摩地,它的名稱叫作「大佛頂首楞嚴王」。這個大佛頂就是我們在修學之前所要找到的真如本性,就是我們前面說的如來藏妙真如性,也就是我們每一個人在生滅變化當中有一個不生不滅的家。因為它是了了常知的,它是廣大圓滿的,它是殊勝尊貴的,所以叫大佛頂。當我們找到這個大佛頂以後,我們所產生的作用,每一個作用都是首楞嚴王,都是功德圓滿,都是堅固不可破壞。就是依止大佛頂而能夠成就自利的「如來密因修證了義」,依止大佛頂而能夠成就「諸菩薩萬行首楞嚴」。所以,從大佛頂出發產生的六波羅蜜,每一個波羅蜜都是功德圓滿的,都是不可破壞的,叫作「首楞嚴王」。

我們看它所顯現的功德。它是具足萬行,它能夠統攝一切萬行的功德,沒有欠缺。這個地方是指它的因地是統攝萬行;在果地,就是十方的如來都是經過這個大佛頂的修學,才能夠成就福德智慧兩種莊嚴的妙覺佛果,沒有一個例外。這個「一門」就是說只有一個門,你找不到第二個門。這個門,就是我們要趨向福慧兩種莊嚴的,這個妙覺的莊嚴路,就是要依止大佛頂,依止真如本性之門,才能夠成就這樣的一個莊嚴路。所以你應該好好地諦聽。阿難尊者這個時候就頂禮佛陀,非常虔誠恭敬地來納受佛陀的開示。

這個地方我們講一下。佛陀在破除妄想之前,為什麼把首楞嚴王大定的名稱講出來呢?古德的註解有三層意思:

第一個,要使令阿難尊者產生歡喜,令生歡喜。因為阿難尊者這個時候他受打擊很大,好像一個人得到重病一樣。佛陀說,沒關係,佛法裡面有的是藥。我在佛法當中有一個三摩地,它是「大佛頂首楞嚴王」,它一定能夠救拔你,讓你成佛。這個時候,就像一個病人預知有藥物了,他就覺得自己有希望,有救,這個攀緣心可以消滅,佛道可以成就。所以這個地方讓阿難尊者產生歡喜的心,產生了希望。

第二個,遠離怖畏。佛陀即將要七處破妄,破到阿難尊者他的妄想根本就沒有存在的餘地。那麼阿難尊者會產生斷滅之想,說我的妄想——我說在內也不對,在外也不對,在哪裡都不對。破到最後整個妄想根本覓之了不可得。阿難尊者會恐怖啊,因為他習慣性都是用妄想來做事,習慣性用妄想來拜佛、用妄想來出家。這個時候佛陀把妄想破了,他的內心沒有依止處,所以產生怖畏。佛陀說你不要怕,你不依止妄想,還有一個東西讓你靠著,就是「大佛頂性」。所以讓他遠離怖畏。

第三個,引生渴仰。大佛頂的功德,它是具足萬行,它是能夠成就妙莊嚴路。讓他產生一個渴仰,產生渴求仰慕之心,他就能夠很安定地來聆聽以下的教法。所以,在破妄之前懸示定名,有令生歡喜、遠離怖畏跟引生渴仰三層意思。

壬五、正破非內。分二:癸一、引例。癸二、正破。

好,我們往下講壬五、正破非內。正式地破除,先舉一個例子。

癸一、引例

淨界法師:楞嚴經

佛告阿難:如汝所言,身在講堂,戶牖開豁,遠矚林園。亦有眾生,在此堂中,不見如來,見堂外者?阿難答言:世尊!在堂不見如來,能見林泉,無有是處。

佛陀說,正如你所說的,你身體在講堂當中,通過這個大門、窗戶的開通,你看到了外面的林園。那我現在問你一個問題:「亦有眾生」,是不是有一種眾生,在講堂當中,他沒有看到講堂裡面的東西,而直接看到外面的東西呢?有沒有這種人呢?就是沒有見到裡面的內境,直接看到外境呢?阿難尊者回答說:世尊啊,一個人在講堂裡面安住,沒有看到比較近距離的講堂,而看到比較遠的外境的林泉,這是沒有道理的。他既然身體在裡面,他一定是先看到裡面的東西,再看到外面的東西。

先舉這個內境、外境來加以說明。這以下正式破斥。

癸二、正破

淨界法師:楞嚴經

阿難,汝亦如是。汝之心靈,一切明瞭。若汝現前所明瞭心,實在身內,爾時先合了知內身。頗有眾生,先見身中,後觀外物。縱不能見心肝脾胃,爪生髮長,筋轉脈搖,誠合明瞭,如何不知,必不內知,云何知外?是故應知,汝言覺了能知之心,住在身內,無有是處。

正式地破斥了。

佛陀說,阿難啊,你所說的道理就是這樣。你這個明瞭的心,你這個心靈的心,是能夠明白地去了別萬物的。如果你這個明瞭的心是住在你的身體之內,那你應該先看到你身體裡面的東西,再看到外面的東西啊。就像你這個人在講堂裡,你一定先看到講堂裡面的境,再看到外面的境。既然你的心是住在身內,那麼「頗有眾生」——「頗」就是不定的意思,那是不是有一類眾生,他真的看到身體裡面的五臟六腑,再看到外物呢?

「縱不能見心肝脾胃,爪生髮長、筋轉脈搖,誠合明瞭,如何不知?」好,你說這個心肝脾胃離我們心太近了,我們眼睛不能看到近距離,但是手爪毛髮的生長情況,這個離我們的內部很遠,還有筋脈的轉動,你總應該看得到吧?為什麼看不到呢?你的心有明瞭性,而你的心住在身體裡面,那你應該先看到五臟六腑,看到手爪毛髮的生長,然後才能夠看到外境。但事實上我們看不到裡面的東西。

所以,總結:既然我們看不到身內的東西,只看到外面的東西,這表示我們這個明瞭的心住在身體內,是沒有道理的。因為我們看不到身體裡面的東西。我們人在講堂,一定先看到講堂裡面的東西,再看到講堂以外。如果心是住在身內,一定看到身內的東西再看到身外,所以住在身內是不可得。

蕅益大師說,一個利根人,七處破妄到第一關的時候就應該開悟了,就是覓心了不可得。我們解釋一下。

為什麼叫覓心了不可得?我們這一念心一動,我們的心已經跟影像結合在一起。《楞嚴經》稱之為「緣影之心」,已經是一個所緣了,不是能緣。當你的心一動的時候,這已是一個「所」了,一個所緣境,不是能緣的心。什麼叫能緣心呢?就是你心不動的時候,你還沒動的時候,「父母未生之前」,那個就是能緣的心。你念頭不要動,一念不生的時候。

你說:誒,我現在很高興。那個是所緣境,因為你的心跟那個高興的影像結合在一起,高興有高興的相貌;我現在很悲傷。這個都不是心,這個已經落入了所緣境,你的心已經跟這個影像結合在一起了。我們今天把心帶回家,觀察你從什麼地方來?向內一直找,找到最後,「啪」,覓心了不可得——「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那就對了!你念頭還沒有動之前,那個就是你的家。所以古人說,「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你一個人找到家的時候,你一切相不生,沒有寸土。之所以有寸土,那是你向外一動、念頭一動,那才有一切的影像出來。

所以整個《楞嚴經》,它一直破,破到最後,覓心了不可得的時候,就是要阿難尊者迴光返照:你還沒有動念頭之前,你是什麼相貌?那就是我們的本來面目,要把它找出來。當你動了念頭,那就是一個影像了,那不是你的心,那是一個生滅的影像。是這個意思。所以它這整個關鍵、整個七處破妄,只有一句話,就是要你覓心了不可得,從這個地方去找到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