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講)

請大家打開講義第一百五十二頁。壬四,餘習觀身。

淨界法師:楞嚴經

我們在修首楞嚴王三昧的時候,有一句話是非常重要的,說是「開方便門,示真實相」。一個修行人,你要找到你的方便門。你過去生的因緣當中,在六根、六塵、六識,哪一個門是你特別熟悉的,你修起來會事半功倍,甚至於日劫相倍。找到你的門,這一點是非常重要。第二點,掌握到門的時候,你要掌握修觀的方法。空假中三觀是怎麼觀的,操作的過程你要很清楚。你如果掌握你的門,又能夠掌握修觀的方法,那麼你這個人就是上路了。雖然還沒有到目標,但是你知道,你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你的生命沒有空過了,每一天對你來說都是在增上。所以我們修止觀,第一個掌握你的門,第二個掌握你的智慧,這兩個重點。

畢陵伽婆蹉,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初發心從佛入道,數聞如來說諸世間不可樂事。

畢陵伽婆蹉,翻成中文叫餘習。因為他過去生五百世婆羅門的身份,特別的尊貴,所以他養成一種貢高我慢的習氣。比方說他要過恆河的時候,他不坐船,就在恆河邊,就叫河神出來,說,小婢斷流!當然他身為一個阿羅漢,講話有威德,河神乖乖地就把這個水流斷掉,讓他走過去。那麼經常這樣子,這個河神就非常生氣,就去稟告佛陀,說某某阿羅漢經常要我去斷流,對我也很不客氣,叫我小婢。佛陀就對畢陵伽婆蹉如是如是地告誡,說你不應該對河神這種態度啊,你要向她懺悔。畢陵伽婆蹉跟河神懺悔的時候,他還說,小婢莫瞋!這個時候佛陀就出來打圓場說,其實他沒有這種意思啦,他是阿羅漢,他連我都覓之不可得,他怎麼會貢高我慢呢?那是他過去的習氣,所以叫作餘習。

這個尊者,「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講到他過去的一段因緣。說我剛開始發心,隨佛出家修道的時候,佛陀經常開示什麼道理呢?佛陀經常地開示世間苦諦的道理,不可樂事。佛陀經常告訴我們,用什麼樣的心態來觀世間呢?從三個角度來觀世間:

第一個,這個世間有很多苦惱的事。比方說老,衰老的時候,身體虛弱。病痛的時候、死亡的時候,這種不安樂的果報現前的時候,會產生苦惱。這是第一個,觀察苦惱的事情是逼迫的,叫作苦苦。

第二個,你觀察世間上有安樂的果報出現,但是安樂的果報有一個問題,它容易變化。你看昨天是這樣,今天馬上改變了,根本捉摸不定。所以快樂的果報會讓我們產生一種不安穩性,你沒有安全感。你明明花了很多時間掌握到它,但是它又變來變去的,這個不安穩本身就是苦。安樂的果報叫壞苦。

第三個,行苦。這個不苦不樂的境有生滅遷流之苦,它就整天在那個地方擾動,對我們的寂靜的心產生一定程度的干擾,叫行苦。

他平常就經常思惟這個無常、苦的道理,這個是他出家後所學習的法門。

乞食城中,心思法門,不覺路中毒刺傷足,舉身疼痛。

有一天,他在城中乞食的時候,因為內心當中專心地思惟這個苦諦的法門,所以就不知不覺中被路上的毒刺——有毒的刺,傷到了腳。整個毒跑到他的筋脈的時候,全身酸痛,非常的疼痛。這個時候,當然,他的疼痛是一個刺激的感覺,感受,就出現了他修止觀的一個契機。因為他的疼痛,也就帶動他的專注力。

我們看他怎麼利用這個疼痛的感覺來就路還家。

我念有知,知此深痛,雖覺覺痛,覺清淨心無痛痛覺。我又思惟,如是一身寧有雙覺?

正當他疼痛現前的時候,也就帶動他前生的專注力,他就正好以此疼痛——這個色身疼痛的感受,來當作所觀境。這個時候他並沒有被這個疼痛的假相所轉,反而是生起觀照。他說,為什麼在我的色身當中有一個了知的功能,能夠知道疼痛呢?我念念觀照,觀照我的身心當中有一個了知的功能,這個了知的功能能夠去覺察我色身的疼痛。這個時候他就迴光返照,問這種了知的功能——知道疼痛的功能,你從什麼地方來?

這個地方,他發覺了這個了知的功能有兩個相貌:第一個,「雖覺覺痛」。就是在我的色身當中有一個了知的功能,它能夠很清楚地知道疼痛的感受,也就是說它跟疼痛是相應的。第二個,「覺清淨心,無痛痛覺」。但是他又找到另外一個了知的功能,這個功能是安住在清淨心,它沒有疼痛感覺。所以當他內心感到疼痛的時候,他觀察那個疼痛的感受,發覺他的內心當中有兩種功能:第一個是感覺到疼痛,第二個是沒有感覺到疼痛。

這個時候,他就深入地思惟:為什麼在我一個身根當中有兩種知覺存在呢?一個是疼痛所能到達的,一個是疼痛所不能到達的。一個是有眼耳鼻舌身意,有色聲香味觸法;一個是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那麼為什麼在我色身當中這兩個功能都存在呢?這個地方就產生這樣的一個疑情,也就值得他深入地去觀察,探討他生命的真相。

攝念未久,身心忽空,三七日中諸漏虛盡,成阿羅漢,得親印記發明無學。佛問圓通,如我所證純覺遺身,斯為第一。

「攝念未久」,「攝念」指的是一種迴光返照、正念真如的智慧現前。當然這個地方要注意,他發現兩個感受,一個知道疼痛,一個是沒有疼痛,那麼他找的是誰?找的是那個沒有疼痛的是誰。因為有疼痛表示你隨相而轉,那是一個相狀,那是一個因緣所生法。他找的那個是離一切相的、沒有疼痛的感覺,到底它是誰?所以他就觀察這個疼痛所不能到達的那個深的感受到底是誰。

他順那個方向觀進去的時候,根身、識心突然間就空亡而不存在了。所以在三七日當中,「諸漏虛盡」,這一切的見思煩惱都消滅窮盡了,而證得我空的真如,成就阿羅漢果,佛陀親自來印證成就小乘的無學。現在佛陀問我圓通的法門,正如我所修所證,「純覺遺身」,我依止這個身根的覺了知性而消滅根塵識的障礙,這個是最為殊勝。他就從這個,我們講「會相入性」,從有疼痛的感覺進入到沒有疼痛的心性,最後回歸到一心真如。

這個地方,值得一提的就是這個空觀。幾乎所有的調伏煩惱都要修空觀,但小乘的空觀跟大乘的空觀的確是有所不同。他們在思考模式有所不同,造成不同的結果。

我們先講小乘的空觀。小乘的空觀,古人的形容叫滅色取空,他是從無常無我切入的。就是,我的色身會變化、會死亡,所以總有一天我會消失,叫滅色;當色法消滅以後,它顯現空的真理出來。滅色取空的道理,從無常切入有個問題,就是說,小乘的空觀是從作用上來空,所以它空了以後它出不來。小乘一旦是從假相的因緣回歸到偏空涅槃以後,它就跑不出來,它是單向的思考。它可以從假相到空性,但是它不能從空性又回到假相。所以小乘的教法沒有「從空出假」這四個字,沒有,沒有這四個字。它的思考是單向的。所以你看《阿含經》,它的思考模式就是無常故苦。為什麼是苦呢?因為我們身心世界是變化的,所以我沒有安全感。我沒有安全感,我經常感到憂慮不安,所以這就是苦嘛。苦即無我。為什麼苦呢?那表示我不能主宰我的身心。我們沒有一個人願意讓自己痛苦,但是我的痛苦就是不斷地出現,表示我沒辦法控制我自己的身心世界。沒有一個自我來控制它,是業力控制的,所以,「無常故苦,苦即無我,無我即空」。他從這個地方切入空性。但是,這樣的空切入以後有一個問題,他這樣的思考是單向的,他出不來。

大乘佛法的空叫緣起性空,它是緣起無自性。因為「因緣所生法」,所以「我說即是空」。它是從體性上,不是空它的作用相狀,而是空它的自體。所以大乘佛法觀一切法空是不壞假相的,它把假相保存得非常好,從體性上空。它是從假入空以後又從空出假,這個假相出來還可以再用,還可以依止假相懺悔業障、積集資糧,依止假相積功累德、求生淨土。

所以小乘佛法是破壞假相的,滅色取空,它對因緣所生法的這個身心世界,你看小乘的經典,是全盤否定,是沒有價值的。小乘的觀念,人生是沒有價值的。一個阿羅漢證得涅槃以後,他的生命大概只有一個目的:等待涅槃的到來。就這個想法而已。他不會主動說是「為諸眾生不請友」,廣泛地度眾生,他沒有這種思考。所以他基本上比較悲觀主義,他對人生是認為這個人生是多餘的,早一點離開早一點好。

大乘佛法對人生是雙向思考。它認為說,我不能執著這個色身,但是我也不能沒有這個色身。它是「從假入空」。這是一個思考:我要跟色身保持距離,身心世界靠太近,會被它因緣所生法所繫縛。但是,你不能靠太近,你也不能沒有它,沒有它你用什麼來拜佛念佛?你還得要借假修真。

所以,諸位要好好體會滅色取空跟緣起性空的差別。滅色取空是單向思考,緣起性空是雙向思考,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諸位你看大乘經典講話,很少講一句話的,除非佛陀在對治你。「猶如蓮華不著水」,下面一定有一句話,「亦如日月不住空」。佛陀基本上講話是空有雙照的。大乘佛法,你一翻開經典,基本上都是兩句話兩句話的,就是訓練一個菩薩的思考模式是雙向思考。你不能過分喜歡它,但是你也不能沒有它。

當然,這個跟我們凡夫的思考不同。凡夫的思考有問題,因為我們習慣是單向思考。但是我要提醒大家,如果你有志於行菩薩道,你要慢慢訓練自己雙向思考,不即又不離,不取又不捨。初學大乘佛法會覺得這個心理很矛盾,又不取,又能不捨!但是你習慣的時候你就知道,哦,原來佛陀的意思就是這樣,中道。所以說,「佛問圓通,如我所證,純覺遺身,斯為第一」。這個身根當中會產生一種覺了的功能,當這個覺了的功能向外攀緣的時候,帶動了根塵識的因緣和合;當它迴光返照的時候,就回歸到一個清淨本然的覺性。這個就是雙向。一念的迷,生死浩然;一念的悟,輪迴頓息。那只就是一分的覺。同樣一個東西,你用得好,你就是解脫,用得不好它就傷害你。所以問題不在色身,問題是你的觀照力有沒有現前。問題在這個地方。

壬五、須菩提觀意

淨界法師:楞嚴經

須菩提,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曠劫來心得無礙,自憶受生如恆河沙,初在母胎即知空寂,如是乃至十方成空,亦令眾生證得空性。

須菩提尊者所觀的是一種意知,見聞嗅嘗覺知中的這個「知」的功能。須菩提翻成中文叫空生。他出生的時候,他家中的財寶突然瞬間消失掉,等到他出生不久以後財寶又再出現。因為有這樣的瑞相,所以就取名為空生。

尊者這個時候就頂禮佛足說,多生多劫以來,我這一念第六意識的心是很特別的。為什麼呢?因為「心得無礙」。我這一念心(這個「心」指的當然是第六意根),我第六意根去分別心中種種的法塵善惡的時候,我就了知這一念分別的心是本自空寂,所以對一切法塵所產生的假相我是不生取著,無所障礙的。這個地方就是有空觀的意思了。

「自憶受生如恆河沙。」依空觀的智慧產生了宿命通,而且我自己能夠去悟知我每一次受生的種種狀態。我到天上受生,我到人間受生,我到各式各樣的因緣當中受生,都能夠很清楚地去憶知。

那麼就著今生來說吧,我今生初在母胎的時候「即知空寂」,我就知道五陰身心本自空寂的道理。這個地方,古德解釋是一種我空的智慧現前。如是乃至出胎以後,我能夠了解,這外在的一切的色聲香味觸法,這一切的依正二報的世界,也是當體即空的。古人解釋這一段是法空。到這個地方是二空自調,以我空法空的智慧來調伏自己的見思煩惱。

下面這個地方講大悲利他。「亦令眾生證得空性」,而且我能夠有善巧的方便來開導眾生,也能夠悟入空性。這個地方,蕅益大師解釋說是在般若會上,般若會上佛陀要須菩提尊者來轉教菩薩,來破除菩薩的法執。這個地方講到他過去的因緣。

蒙如來發性覺真空,空性圓明,得阿羅漢,頓入如來寶明空海,同佛知見,印成無學,解脫性空我為無上。

今生承蒙如來種種慈悲的教授,發明兩個道理:第一個,性覺真空。這個「覺」指的是第六意識的那個覺的功能。我能夠了解我現前一念覺知之性,是緣生無性、當體即空的,所以我知道我這一念心是「心即是空」。從這一念心而明白我空法空的真理,從假入空。第二個,空性圓明。我也知道空即是心,即此空性當體就是我一念的覺知之性。所以他能夠知道這一念心當體即空,又知道這個空性的真理當體也能夠緣生這一念心。所以,他因為這樣的因緣,在跡門當中能夠成就阿羅漢果,從本門當中能夠頓入如來寶明空海。

這個「寶明空海」,就是我們大乘的第一義諦空,我空法空的真如理。大乘的空是能夠顯現妙用的,我們前面講過,大乘的空性現前是不壞假相的,跟假相在不在沒有關係,它是體空觀,它是性空觀。小乘的空觀是不容許假相的,所以小乘的空觀現前,不容許有因緣所生法的假相存在,不可以。小乘的空觀是漢賊不兩立,有色就沒有空,有空就不能有色。大乘佛法的空叫作「寶明空海」,是一種第一義諦空,所以能夠同於佛陀的知見,印成小乘的無學。「解脫性空,我為無上」,在空性當中得到入、住、出的自在,這個是最為殊勝無上的。所以須菩提尊者對空性是有很深很深的體驗,看過去的因緣就知道。

佛問圓通,如我所證,諸相入非,非所非盡,旋法歸無,斯為第一。

須菩提的空,其實他的切入點是從「意」,第六意根切入,所以你看看它這一段就清楚。現在佛陀問我圓通的方便門,正如我所修所證,是「諸相入非,非所非盡」。

這一段,蕅益大師的解釋是,「諸相」指的是因緣所生的我相法相;「入非」,它能夠入於非相,非相就是空性,把假相的因緣回歸到我空法空的體性。乃至於「非所非盡」,這個「非」指的是能觀的智,「所非」是指所觀之境;乃至於能所雙亡,諸相叵得,唯是一心。蕅益大師說,這個地方的意思,他把因緣所生的我相法相,回歸到一念清淨本然的空性的心性,就是攝用歸體。「旋法歸無,斯為第一。」那麼又能夠把這一念心(緣生無性的心)當下承當,它就是如來藏妙真如性,「斯為第一」。

這個地方我們解釋一下。須菩提尊者在觀空的時候,是以一心為根本。他這個觀法跟《大乘起信論》非常接近。《大乘起信論》的觀法,它是以「一心」為宗,所以它叫「一心真如」,它的真如是在一心中表現出來。這個觀法其實非常好用,就是你不管看到什麼事情,你就觀想它是唯心所現。「思諸法如夢」,外境都是一念心顯現出來,外境是空,先把外境空掉。然後再觀「觀心性無生」,能分別的這一念心最後也覓之了不可得。思諸法如夢,觀心性無生。這個時候,第三段,再肯定這一念清淨心當下就是如來藏妙真如性。先否定再肯定。

諸位!你看大乘經典,你看佛陀對心的描述,佛陀講話怎麼講這個又講那個?一下子說這個心是罪業的根本,你不能隨順它的;一下子又說,自知我是未成之佛,諸佛是已成之佛,其體無別,我們這一念心跟諸佛是一樣的,要肯定。佛陀對心有時候是採取否定的狀態,有時候是肯定。這怎麼辦呢?哪一個是對的呢?

這是一個「次第」的問題。剛開始你要否定。剛開始我們這一念心很多顛倒,你一肯定就完了,就被它帶著走了,所以,大乘佛法否定門入、肯定門出。剛開始先否定自己的心,你的所有的作用,你內心釋放很多的感受、很多的想法,你告訴自己,這都是假的,你不要被他騙了。你打你的妄想,我修我的止觀。所以,剛開始我們對心性是否定的,就是我們前面說的「諸相入非,非所非盡」,完全否定。但是到最後的時候,否定到最後的時候,你要轉成肯定,回歸到一念心性的時候你要重新肯定。

你看《大乘起信論》怎麼說。它說觀一切法,「離言說相,離名字相,離心緣相,唯是一心」,到這個地方,把一切萬法回歸到一念心性。最後還有一句話很重要,「是名真如」,重新肯定這一念心性當下就是真如。你看,「是故一切法,從本以來離言說相,離名字相,離心緣相,唯是一心」,到這個地方是完全否定,然後「是名真如」,叫「一心真如」。

所以我們在調心的過程當中,是否定、否定……最後肯定、肯定……但是,《楞嚴經》的角度是完全否定。你看《楞嚴經》,基本上它是從假入空,《楞嚴經》從空出假講得很少,它是讓你把心帶回家。但是,真正肯定你的自他不二的本性,開始從空出假,那你要讀《法華經》。《華嚴經》《法華經》都是這樣。所以你看,為什麼經典要判教?這一部經在整個修學過程當中的定位是什麼,五味中它的滋味是什麼,的確每一部經的效果不一樣。佛陀講話的口氣不一樣,產生的身心世界的效果是不一樣。《楞嚴經》它偏重在破執,它這一部經的目的就是在根塵識的因緣當中把你拉回來。把心帶回家,《楞嚴經》的目的就達到了;至於你從家裡面再出去,那你就研究《法華經》、研究《華嚴經》,怎麼樣發菩提心,怎麼從假相當中建立如夢如幻的因緣,從如夢如幻當中積集如夢如幻的功德,那你得讀《法華經》《華嚴經》。

所以,這個地方就是我們講的「諸相入非,非所非盡」,把一切法會歸到一念心性,然後再「旋法歸無」,在一念心性當中再重新肯定,當下就是如來藏妙真如性。我就從這個地方成就圓通,這個對我來說是「斯為第一」。

辛三、觀六識 分六:壬一、舍利觀眼識;壬二、普賢觀耳識;壬三、艷喜觀鼻識;壬四、滿慈觀舌識;壬五、波離觀身識;壬六、目連觀意識

觀六識,這個指的是能觀的智是一心三觀,所觀的境是眼耳鼻舌身意六識。這當中有六科:一,舍利觀眼識;二,普賢觀耳識;三,艷喜觀鼻識;四,滿慈觀舌識;五,波離觀身識;六,目連觀意識。

壬一、舍利觀眼識

淨界法師:楞嚴經

舍利弗,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曠劫來心見清淨,如是受生如恆河沙,世出世間種種變化,一見則通,獲無障礙。

這個地方講到舍利弗過去的因緣。舍利弗翻成中文叫鶖子。「舍利」是他母親的名稱,叫鶖,這個「弗」就是子。因為他母親的眼睛特別的明亮像鶖鳥,所以叫作舍利。他這個時候頂禮佛足而白佛言,說多生多劫以來,我的身心世界有一種特殊的功德,叫作「心見清淨」。這個「心」指的是什麼呢?第六意識生起的一種觀察的智慧,不是我們這種顛倒的分別心。這一念我空法空相應的妙觀察智,依止這個「見」(這個見指的是眼識的了別功能),我第六意識依止這個眼根而產生一個眼識的作用。因為整個「見」由這個觀察智的加持,所以看到一切的境都不為一切境所染著,所以叫清淨。也因此的緣故,在整個受生的過程當中,對於世間的六凡法界、出世間的四聖法界,這種種因緣的變化,一見到以後就能夠完全通達而沒有障礙。這個「心見清淨」就是我們大乘說的空觀,看到因緣的變化就等於是假觀。舍利弗尊者有這種境界,他過去就有這種境界。

我們看看他今生的因緣是怎麼回事。

我於路中,逢迦葉波兄弟相逐,宣說因緣,悟心無際。從佛出家,見覺明圓,得大無畏,成阿羅漢,為佛長子,從佛口生,從法化生。

在今生,我剛開始是跟著梵志外道出家,跟外道修學梵志的。他跟目犍連尊者兩個是師兄弟,都是外道。有一天在路上行走的時候,我遇到佛陀的弟子,叫三迦葉。三迦葉這三個兄弟已經現出出家相,他們三個人併肩而行。這個地方有的經典說是馬勝比丘,但是沒關係,這兩種可能都有,或者三迦葉或者馬勝比丘。這個時候,舍利弗尊者身為一個外道的修行者,看到釋迦的弟子威儀具足,就過去以恭敬心請示說,你的師父是誰呢?他說我師父是釋迦佛陀。那麼你師父平常是告訴你們怎麼修行的呢?這個時候三迦葉就說明了因緣法,「諸法從緣生,諸法從緣滅。我佛大沙門,常作如是說。」

舍利弗尊者一聽到這個道理以後,就「悟心無際」。因為他本身的心就特別的「心見清淨」,所以他迴光返照,從因緣生因緣滅當中就證得了初果,知道我們這一念心是本來就無邊無際的,所有的障礙都是我們向外攀緣,啟動了根塵識,自己給自己障礙。我們這一念心「本來是沒有障礙」,這個觀念很重要!作為修行者,要不斷地告訴你自己,你的心是本來沒有煩惱。你為什麼有煩惱?是後來才有的。這個地方對建立大乘的信心是很重要。

所以他「悟心無際」,證得初果以後,回去告訴目犍連尊者。目犍連尊者聽到這個因緣法也證得初果,兩個人就同時隨佛出家。隨佛出家以後,經過佛陀的開導就「見覺明圓」。前面講到「心見清淨」只是不受染污,這個時候他更能夠看到我們這一念眼識的見,其實它的本來面目的見性是特別光明、特別圓滿。成就四無礙的辯才,從跡門來說成就阿羅漢果,在佛的座下成為佛陀的可以說是最大的長子。

佛陀在世的時候,其實佛陀的徒弟當中有兩個代表:一個是舍利弗尊者,一個目犍連尊者。一個智慧第一,一個神通第一。喜歡教理的、喜歡追求智慧的,就跟舍利弗;喜歡神通的跟目犍連。兩個各領五百個弟子教化。不幸的是,這兩個大弟子在佛陀滅度之前,都先滅度了,所以佛陀身後的法是交給迦葉尊者。佛陀弟子當中,最有代表性的三個人,生前是舍利弗、目犍連,死後是迦葉尊者,乃至於阿難尊者,這麼一個傳承。所以他有資格稱為佛的長子。他的因緣是「從佛口生,從法化生」。這個地方不是講色身,是講舍利弗尊者自己,說他的法身是佛的金口教化而有,也因為佛陀因緣的教化而增長。

佛問圓通,如我所證,心見發光,光極知見,斯為第一。

那麼,現在您問我這個圓通法門,正如我所修所證,「心見發光,光極知見」。我是依止一念的心性而引生智慧之光,而產生一個「知」的功能。那麼這個「見」,已經不再依止眼識為知為見,而是一念心性產生的智慧光來當作知、來當作見,已經不是經過根塵的碰撞產生眼識來當作知跟見。這種知見是從你最深最深的「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的那一念心性發動出來的知跟見。

壬二、普賢觀耳識

淨界法師:楞嚴經

普賢菩薩,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已曾與恆沙如來為法王子,十方如來教其弟子菩薩根者,修普賢行,從我立名。

普賢菩薩,這個普賢是什麼意思?體性週遍叫普,隨緣成德謂之賢。所以他等於是稱性起修,依止眾生本具、諸佛所證的一念心性發動的整個功德,是體性週遍而且是隨緣成德。

這個菩薩白告佛陀說,我過去曾經親近恆河沙的如來,在如來的座下而成為法王子,正如《華嚴經》說的,「一切如來有長子,彼名號曰普賢尊。」 所以他是位居等覺,來幫助十方諸佛弘揚教法。那麼他在整個弘揚教法的定位是什麼呢?「十方如來教其弟子」,只要這個弟子具足菩薩種性,這個菩薩一定教他,一定要修學普賢行。

這個「普賢行」我們講一下。普賢我們前面說過,體性週遍、隨緣成德。這個普賢行,當然最有代表性的是十大願王,從禮敬諸佛、稱讚如來、廣修供養,乃至於普皆迴向。「普賢行」的一個特點,簡單地講就是時空無盡。你看,「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此禮敬諸佛乃至普皆迴向無有窮盡」,這是一個空間的無盡;第二個,「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身語意業無有疲厭」,時間的無盡。我們一般依止識。你看修行的依止很重要,如果你依止的是生滅心,你可以在淨律學佛院發心,可以在淨律寺發心,但是到其他的地方不一定發起這個心。我們的發心是有時空障礙的,要在某一種特殊的因緣你才能夠發起心,那就不是普賢行了。普賢行是在空間上沒有障礙,在時間上也沒有障礙,這叫時空無盡。

當然這個地方的特點,你就是要依止不生滅心。你依止的心不能夠說是依止根塵碰撞以後產生的識,那就完了。因為根塵每一次的碰撞產生的識都不一樣,你看你昨天的心情跟今天不一樣。你昨天的心情跟今天心情會一樣嗎?當然不一樣嘛。那你要依止這個心發心那就完了,昨天的心已經覓之了不可得。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金剛經》訶責生滅心。所以他是以不生滅心為因,而產生了一個無窮無盡的妙行。

那麼這個「行」為什麼從我立名呢?為什麼十方如來要教他的弟子修學普賢行呢?

古德說有兩層意思:第一個,使令弟子有所傚法。十方諸佛希望他的弟子都能夠傚法普賢菩薩所依止的不生滅心,而產生時空無盡的妙行,有所傚法。第二個,使令弟子能夠承蒙菩薩的加被,而破除一切身心的障礙。因為你修普賢行,你就跟普賢菩薩感應道交,得到他的加被。看下一段就清楚了。

世尊!我用心聞,分別眾生所有知見,若於他方恆沙界外,有一眾生,心中發明普賢行者,我於爾時乘六牙象,分身百千皆至其處,縱彼障深未得見我,我與其人暗中摩頂,擁護安慰令其成就。

這一段我們今天講不完,就到這個地方。

我們在修行,從《楞嚴經》的啟示,我想我們要建立一個重要觀念,就是「無住」跟「生心」的觀念。你剛開始一定要「無住」。智者大師很強調懺悔業障,他說,什麼心態懺悔業障最快?你要站在「無住」的角度來懺悔業障。就是你一開始就相信你「本來是沒有」業障。那你為什麼會有業障呢?那是因為後來的一念妄動,根塵的碰撞產生了六識,所以才有業障。智者大師說,你一開始就認為自己有業障,這個業障你一輩子懺不乾淨。你看有些人,業障懺半天,沒辦法懺得清淨,站在業障的角度來懺悔那就完了。你要站在一個清淨心的角度來懺悔才對。

在《楞嚴經》講,以不生滅心為本修因。你那個修行站的角度很重要,大概《楞嚴經》都不贊成你站在外境的角度來修學。你要站在一個清淨的角度來懺悔,站在無所求的角度來求,站在無所得的角度來得,站在本來無一物的角度來建立一切法。所以《金剛經》講「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這個次第是很重要。站在無住的角度而發起菩提心!你這個觀念掌握住了,大乘的妙法你大概綱要就掌握住了。

你看有些人一開始就是說,我要幹什麼,你要幹什麼。講實在話,初學者沒有資格說你要幹什麼。初學者是打得念頭死,剛開始要先否定自己。初學者太多理想抱負,這個人是沒辦法修行的。你還沒有經過「無住」的階段,講實在話你沒有資格談「生心」這個道理。所以大家要體會一下,佛法的操作是有一定的軌範、一定的軌則的,你要錯亂修學,你自己就很難達到這個解脫之道。